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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文章写得弯弯绕绕,表面夸赞,实际是把火架高了烤。”
他身体微微前倾,“在这里,名声就像玻璃——看起来坚硬,其实一摔就碎。
普通人相信他们听到的,哪怕那些话在明白人眼里漏洞百出。”
“如果任由这些声音蔓延下去,”
托比的声音压低了些,“对你的电影不会是好事。”
颜维明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所以你的建议是?”
“推动这些消息的源头,我们华纳能说上话。”
托比语速加快了些,“当然,需要一点小小的回报——我们希望能参与进去,分一杯羹。”
他说得直接,没有任何迂回。
颜维明摇了摇头。”谢谢,但不必了。”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在我们东方,有种说法叫‘以黑为红’。
意思是哪怕是不好听的声音,只要能被听见,就是传播。
我本来就没打算铺天盖地宣传,现在有人替我张罗,省了我的力气。”
托比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种操作,娱乐圈里从不缺靠争议维持热度的人。
但他没料到眼前这个人如此平静——不是强装镇定,而是真的不在意。
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就像深潭的水,连涟漪都看不见。
空气沉默了几秒。
托比换了个坐姿,皮鞋在地板上轻轻一蹭。
“还有件事,”
他重新开口,“电影协会那边……索尼或许会做点工作。”
评级这件事可大可小。
若是被归入限制级,十七岁以下的观众就得有家长陪同才能进场;若是更严苛些,直接禁止未成年人观看,那损失的票房可不是小数目。
颜维明却只是伸手取了块杏仁酥。
酥皮碎屑落在他深色的裤子上,他随手掸了掸。
“我那片子本来就不是给孩子看的。”
他咬了一口,声音有些含糊,“他们爱怎么定,随他们。”
托比的目光悄悄扫过对方的脸。
颜维明正专注地咀嚼着,眉眼舒展,仿佛讨论的是明天的天气。
托比在心里叹了口气,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位导演是真的不在乎。
所有预设的筹码,此刻都轻飘飘落空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道对面霓虹灯开始闪烁。
咖啡已经凉了。
托比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李,《宿醉》还没结束。
索尼那边……之后或许不会太顺利。”
“我明白。”
“你似乎并不在意?”
“确实不在意。”
前世在好莱坞片场的经历,让颜维明对那些暗处的伎俩再熟悉不过。
无非是触碰某些敏感的边界,搬出那些冠冕堂皇的规则。
他每一步都走得谨慎,索尼若想从这些地方找到破绽,不过是徒劳。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叹息。
随着《宿醉》拍摄细节的不断流出,越来越多的目光聚焦于此。
有人试图分一杯羹,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 * *
拉斯维加斯的五月,空气灼热得仿佛能点燃呼吸。
到了六月,烈日更是将整座城市炙烤得发烫。
剧组每个人的衬衫后背都浸出深色的汗渍,皮肤在强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好在,这样的煎熬即将抵达终点。
六十五个日夜轮转后,最后一场戏的拍摄地,定在了城郊一段荒芜的公路旁。
时间是六月五日上午,时钟的指针缓缓爬向十点。
这场戏关乎一笔交易——几位主角拎着装满现金的箱子,与当地一个帮派的小头目会面。
在颜维明的记忆里,原版中这个角色由一张东方面孔扮演;此刻,他将其改成了一个来自南边邻国的身影。
钱换人,人换钱,简洁明了。
演员们上好妆,颜维明便带着他们在预定位置反复调整。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像烧熔的金属汁液浇在皮肤上。
静止站立不到十分钟,汗水便从发根涌出,沿着额角、脖颈蜿蜒而下,带来一阵阵刺痒的黏腻感。
虽是最后一场,他仍希望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
于是,他继续在灼人的光线下,一边比划,一边解释走位的细节。
拍摄喜剧有种独特的自由感——演员得以释放那些日常生活中被禁锢的举止,就连他这个导演,也能在片场尝试一些平日不会做的夸张示范。
讲解完毕,他退回遮阳伞的荫蔽下。
大型工业风扇立即启动,轰鸣着卷起燥热的气流,骤然扑来的风让他打了个激灵,毛孔都舒展开来。
扎克和另外几位演员还在烈日下对着台词,反复演练动作。
望着他们的身影,颜维明心底忽然掠过一丝微妙的怅然。
这里的拍摄体系与内地截然不同。
轧戏几乎不被允许,制片方和剧组对此有着严格的禁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