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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颜维明迎上那道目光,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音乐声渐强,主持人走上舞台,聚光灯追着那身影。
颜维明靠向椅背,将自己融进这片璀璨灯光与窃窃私语交织的夜晚里。
某个瞬间,他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闷闷的,像是夏夜酝酿已久却迟迟未落的雨。
韩三萍的视线落在对面青年脸上,试图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找出些端倪。
按规定,境外影片进入国内市场必须经过特定渠道,这是铁律。
可对方方才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不必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主动放弃那片广阔市场可能带来的回报。
即便分账比例层层剥减,终究是数百万美元级别的收益,怎能说舍就舍?
颜维明迎着他的目光,只是再次颔首。
他清楚这位前辈的困惑,也明白那未说出口的考量。
有些事不必点破。
那部名为《宿醉》的片子,在他记忆的另一个版本里,确实夹杂着些令人不适的桥段。
如今虽已将那亚裔面孔换作南美模样,骨子里那股粗粝直白的调性却抹不掉。
太多台词像未打磨的砾石,硌在审查的天平上必然失衡。
何况就算勉强过关,又能换来多少真金白银?港岛那座浸染西洋风气多年的城市,当年对此类喜剧的反馈也不过尔尔。
更往北去,观众的口味与耐心只会更挑剔。
他暗自估算过,即便动用所有资源铺开排片,最终落进自己口袋的,恐怕还抵不上后续要应付的种种麻烦。
那些低俗笑料若在银幕上放大,对他辛苦经营的名声并无益处。
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划清界限,反倒落得干净。
亚洲的票房,本就不在他最初的盘算之中。
颁奖典礼的灯光适时漫了过来。
司仪将烫金信封递到他手中时,台下无数道目光织成细密的网。
他展开卡片,念出那个拗口的名字——胡安·何塞·巴列斯塔。
来自伊比利亚半岛的中年男人快步上台,头顶的灯光将他前额照得发亮,后脑仅存的发丝贴着头皮。
圆脸,眼睛很大,笑起来有种朴拙的善意。
两人握手交接奖杯的瞬间,颜维明能感觉到对方掌心微湿的温热。
胡安对着话筒用母语说了很长一段,语调起伏如南欧的海浪。
忽然他转向旁边,换成了生硬但清晰的英语。
“李,我欣赏你的《飓风营救》。”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眨了眨,“别在意那些嘈杂的声音。
以你的能力,《宿醉》绝不会让人失望。”
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
颜维明微笑致意,心里却想起方才休息室里韩三萍最后那声叹息。
那位前辈大概觉得,这部新作会是他顺遂路途上的一道坎。
可世间许多选择,本就不能单用账面上的数字衡量。
聚光灯太刺眼,他稍稍侧过脸,让阴影覆住半边神情。
颜维明没想到会在这里听见关于那部电影的评价。
他朝对方笑了笑,简单道了谢。
掌声渐渐平息,他走回自己的座位。
旁边的人侧过身,压低声音问:“刚才那人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觉得那部片子会不错。”
“是吗?那……我们是不是该考虑引进?”
韩三萍的念头没变,他还是想帮着把票房数字推得更高些,“八月份有程龙的那部 ** ,你的片子可以安排在九月。”
“真的不必费心,我这边没问题。”
……
程龙的新片早已定档,就在八月十日,正是暑期黄金时段。
当然,竞争也格外激烈。
程龙这次没从大洋彼岸回来,正是因为在那边已经展开了密集的宣传。
以他的声望,所到之处不乏媒体邀约。
颜维明自知没有那样的知名度,想要登上主流节目并不容易。
至于让合作方投入资源为影片造势,他权衡之后,觉得代价太高。
他让人印制了一批海报和立牌,分发到各地的影院摆放。
另外,他还通过渠道联系了一批留学生,以每月固定报酬的方式,请他们在网络上的热门板块和讨论区里提及那部电影。
六月底的一个上午,洛杉矶某家酒店的会议室内,颜维明再次见到了托比·艾默里奇。
这次托比身边跟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
“李,这是卡莉·蕾·吉普森。
她还没正式出道,但已经签了唱片公司,嗓音很有潜力。”
托比介绍道。
欧裔的面容往往显得成熟些,但这个女孩却是个例外。
她实际已过二十,但个子不高,肤色白皙,剪着齐肩短发,一双眼睛格外大,看上去比真实年龄小了不少。
“我听说你的新片还没定主题曲,”
托比接着说,“让卡莉来唱吧。
她虽然名气不大,但实力绝对可靠。”
颜维明的目光转向那个女孩。
她立刻扬起手,声音清脆:“李导演,我特别喜欢你的作品。”
颜维明认得她。
在他记忆里,这位女歌手后来在北美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国内乐迷给她起了个绰号。
她的唱功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