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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职位依旧,薪俸照常,甚至拥有了大把无所事事的时光,他却无法从中感到丝毫愉悦。
权力曾触碰过指尖,余温至今未散。
轿车停驻在一栋建筑前。
他抬手理平衣襟,对着窗玻璃调整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弧度,这才推门下车。
脚步刚踏上人行道,转角突然冲出两道身影。
一人握着黑色长柄,另一人肩扛机器。
他的脊背瞬间绷紧,直到认出那是采访设备而非武器,才暗自舒了口气。
“您是否关注到最新消息?”
举着话筒的人抢步上前,“关于‘飓风行动’两部续集即将开拍的计划,您有何评价?”
近来连记者都鲜少将镜头对准他。
此刻这突兀的探问竟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仿佛冷却许久的聚光灯又重新扫过身侧。
他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声音平稳:“我对这个项目的前景并不乐观。
主演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市场早已改变。”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男人松开领口,对着镜头扯出一个笑容。”李和华纳会为他们的选择付出代价。
那个人,根本撑不起票房。”
站在对面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几乎同时向上弯了弯。
去年财务表上的赤字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华纳抽回了承诺的资金,这消息像一记闷拳砸在胃部。
怒火在胸腔里翻滚,却找不到正确的出口。
他不能对那个庞然大物发出声音,于是那些灼热的气息便转向了别处。
一些名字被他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轻蔑的吐息。
但很快,有冰冷的警告递到耳边,像无形的绳索勒住了喉咙。
几个名字被划去了,从那张可以肆意评点的名单上消失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遥远的、东方的名字,可以任由他涂抹。
“那么,关于那部续集电影,您有何见解?”
话筒又递近了些。
他立刻嗅出了问题里埋伏的诱饵。
若在往日,这种被当作工具的感觉会让他血管发胀。
但现在,一种破罐破摔的平静笼罩了他。
他甚至感到一种迫切,需要把堵在喉咙里的一切都倾倒出来。
“以一个在这行待了足够久的人的眼光来看,”
他拖长了调子,“第一部就很平庸。
故事是二十年前的老套路,每一帧画面都透着陈腐的气味。”
“问题不在于某个演员。
换谁来演,那艘船都注定要沉。”
举着录音设备的手因为兴奋而微微前倾。”还有别的吗?”
他向后靠进椅背,皮质发出细微的 ** 。
一段偶然浏览到的网络评论闪过脑海。”那片子弥漫着对迁徙者的傲慢与偏见。
我认为这需要修正。
那些离乡背井的人,他们的汗水同样值得银幕给予尊重。”
说完这些,胸腔里那块沉甸甸的东西似乎消失了。
一股轻盈感从脚底升起,像是饮下了什么灵药。
他停顿片刻,让一种更微妙的情绪酝酿成熟。
“另外,有件旧事或许你们会感兴趣。”
他压低了声音。
两双眼睛立刻聚焦过来,闪烁着捕捉秘密的光。
“在《尖峰时刻》第三部剧本还没定稿的时候,我们向李发出过邀请。
但他拒绝了。”
他让话语悬停片刻,享受那寂静中的期待,“我猜,他那时就已经看穿了项目的底色。
他不认为那东西能有未来,所以干脆地转身离开了。”
目送那两人心满意足地收拾器材离开,他哼着不成调的歌,推开办公室沉重的玻璃门。
整个早晨都因此明亮起来。
临近正午,他盘算着去街角那家新开的餐馆尝尝鲜。
就在这时,搁在桌上的通讯器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那个来自华纳的名字。
“鲍勃,”
听筒里的声音没有起伏,“李现在是我们的合作伙伴。
注意你的言辞,别再让我听到任何关于他作品的负面评论。”
五指骤然收紧,坚硬的塑料外壳硌着掌心的肉。
脏话涌到舌尖,又被死死咽了回去,留下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华纳虽然收紧了钱袋,但至少还留着一线缝隙,承诺每年一部电影的配额。
若是惹恼了电话那头的人,恐怕连这最后的一线光也会被掐灭。
那他在这个圈子里,就真的连影子也留不下了。
“你在听吗?”
“是的。”
声音干涩。
“知道该怎么做了?”
“明白。”
另一端不再有任何声响,通话 ** 脆地切断。
忙音单调地重复着,像某种倒计时。
手机在掌心渐渐发烫。
走廊里的脚步声稀疏下去,午间的寂静从门缝渗进来。
楼下街道传来断续的喇叭声,混着几句模糊的争吵——像这座城市惯常的呼吸。
他站了一会儿,终于动了动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