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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她侧卧着,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先前消耗了太多体力。
颜维明却还清醒着——或许是那杯当地红茶的作用,思绪仍像暗流般涌动。
他明白必须尽快入睡,明日还有繁重的拍摄任务等着。
于是开始在心里默数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试图将意识拽入黑暗。
这方法向来有效。
不出三分钟,他的身体便松弛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该开工了。”
仿佛有人贴着他耳廓低语。
颜维明骤然睁眼,猛地坐起身。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缝隙透不进半点天光。
他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凌晨两点零七分。
身旁的女人睡得正熟,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正做着愉快的梦。
窗外的世界静得出奇,远处路灯的光晕到高楼这一层已消散殆尽。
整座酒店,甚至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没有引擎轰鸣,没有少年呼啸而过的喧闹,只有夜本身厚重的寂静。
“喵——”
一声猫叫从远处飘来,拖得又长又倦。
颜维明叹了口气,重新躺下,伸手将阿曼达揽进怀里。
女人在睡梦中感知到温度,无意识地往他胸口蹭了蹭,手臂也环了上来。
他闭上眼,对自己重复:睡吧,快睡。
这一次,他确实很快失去了意识。
但睡眠并不安稳。
梦境像挣脱束缚的潮水,汹涌地漫上来——他看见剧组终于结束了伊斯坦布尔的拍摄, ** 至大洋彼岸。
可等待他们的不是顺畅的进度,而是更多棘手的麻烦。
日程表上的日期一天天划过,镜头却始终没能凑够。
那部电影,终究没能按时杀青。
颜维明在焦灼中惊醒。
窗外依旧漆黑如墨。
他抓过手机,屏幕冷光映亮他紧皱的眉:三点三十一分。
只睡了一个多钟头,就被一个荒诞的梦拽回现实。
他并不觉得困倦,反而有种反常的清醒,像被冷水浇透的神经。
他知道这只是焦虑催生的假象。
若现在起身,待到天明,疲惫会如山崩般压垮他。
于是他再度躺平, ** 自己合上眼皮。
这一次,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挣扎了更久。
大约过了十分钟,呼吸才逐渐变得深长。
远处隐约传来某种呜咽般的风声,像夜在低泣。
晨礼的吟唱声穿透了窗帘缝隙。
颜维明在黑暗中摸到手机——六点二十,比昨日早了十分钟。
枕边的呼吸平稳绵长,阿曼达仍陷在深沉的睡眠里。
他眯起眼,屏幕的冷光刺得眼球发酸。
洗手间的镜面映出一张疲惫的脸。
血丝像细网般缠在眼白上,那是昨夜两次惊醒留下的痕迹。
他低声骂了句脏话。
思绪太多,连睡眠都成了消耗品。
得尽快调整,剧组等不起。
晨跑后的早餐索然无味。
七点半回到房间时,他设好闹钟,将自己抛进沙发。
过去这个时段本该用来核对分镜表,但今天他只想要片刻黑暗。
眼皮的灼痛提醒他:硬撑不是办法,得找条新路。
***
航班每周只有三班,九小时的航程像一段悬空的时光。
胡哥靠在舷窗边,指尖随着耳机里的节奏轻敲扶手。
几个年轻女孩的目光黏在他侧脸上,直到空乘认出他,攥着本子过来讨签名。
他这才收敛笑意,戴上眼镜,翻开膝头的笔记本。
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建筑学概论》——今年他最重要的机会。
前两部戏只是铺垫,这一回他得站在镜头 ** 。
想起之前那两部青春片创下的票房数字,他握笔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邀约不是没有。
某位女星煲的汤还留在聊天记录里,但他全部推掉了。
笔记本越写越厚,人物小传改了七稿。
他信不过天赋,只信白纸黑字一笔一画垒出的理解。
飞机掠过云海时,他忽然想起导演的工作习惯。
那个男人总是最早到片场,像台精密仪器。
胡哥合上本子,望向窗外无际的灰白。
或许所谓勤奋,不过是把别人喝汤的时间,都熬成了镜前的光。
机舱内光线柔和,助理将毛毯轻轻搭在他膝头,指尖掠过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已经连续两天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暖气出口般的叹息,“眼睛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