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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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忽然问,“有眉目了吗?”

吴雨森摇了摇头,动作很轻。”还在想。

想找个……不那么容易被数字衡量的故事。”

他喝了一口粥。

温度刚好,米粒已经熬化,肉丝软烂。

味道很家常,是他吃了三十多年的那种熟悉感。

可不知为什么,今天尝起来,似乎比往常淡了一些。

牛春珑放下瓷碗,碗底与木桌轻碰发出闷响。

她抬眼看向对面,吴雨森正用调羹搅动着碗里所剩不多的白粥,热气早已散尽。

“那些报纸上的数字,”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当真信吗?”

吴雨森动作顿住。

他想起前几天在茶餐厅瞥见的娱乐版头条,粗黑的标题写着某个年轻导演的累积票房即将突破某个惊人的数字。

当时他只觉得荒谬,此刻被妻子点破,耳根隐隐发烫。

“我在那边前后六年,六部片子。”

他放下调羹,金属碰在碗沿叮的一声,“有两部收成还算过得去。”

牛春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初秋的晚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带着隔壁人家煎鱼的焦香。

吴雨森感到一种熟悉的窘迫从胃里往上涌。

他想起更早些年,在九龙那间狭小的剪辑室里,胶片堆得像随时要倒塌的墙。

那些日子没有票房数字需要计较,能拍完、能上映已是侥幸。

“他今年多大?”

牛春珑忽然问。

“谁?”

“报纸上那位。”

吴雨森愣了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三十……出头吧。”

“你拍第一部戏的时候,”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他应该还没学会走路。”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远处有电车驶过的铛铛声,隔着几条街传过来,变得模糊而遥远。

吴雨森想起一九七三年。

胶片机转动的声音,片场永远散不去的烟味,还有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银幕上的那种眩晕。

那时候的票房是用港币计算的,数字后面没有那么多零。

“数量不能说明什么。”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

牛春珑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那你告诉我,什么能说明?”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已经浸透了半边天空,对面楼宇的窗户陆续亮起暖黄的灯光。”我昨天在图书馆翻旧报纸,”

她背对着他说,“看到一篇九十年代的专访。

你当时说,拍电影就像走钢丝,

吴雨森沉默。

他记得那次采访,记得记者年轻的脸,记得自己说那句话时胸腔里鼓胀的、近乎疼痛的骄傲。

“现在呢?”

牛春珑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现在还这样想吗?”

他没有回答。

答案在喉咙里卡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牛春珑走回桌边,手指拂过桌面上细微的木纹。”那个年轻人,”

她说,“我查过他的记录。

从第一部到现在,没有一部让投资方亏过钱。”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房间里某种紧绷的东西。

吴雨森感到肩膀垮了下来,一种疲惫从骨头深处渗出来。

他想说些什么——关于艺术与商业的平衡,关于时代的不同,关于运气和时机。

但话到嘴边,都显得苍白。

数字不会说谎,至少在这种事情上不会。

“他还有一部片子已经拍完了,”

牛春珑的声音变得很轻,几乎像在自言自语,“等上映之后,那些报纸又会写出新的标题。”

吴雨森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看见的不是票房数字,不是报纸标题,而是剪辑机转动时发出的咔嗒声,是放映室里胶片经过镜头时的微光,是第一次在 ** 里看到成片时,手心渗出的汗。

那些才是真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些才是。

当他再睁开眼睛时,牛春珑已经收拾好碗筷走向厨房。

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单薄而坚定。

“我知道了。”

他对着那个背影说。

水流声响起,盖过了他的声音。

但他知道她听见了。

粥碗捧在手里还温着,吴雨森低头喝了一口。

厨房传来水流声,老伴在收拾碗筷。

报纸摊在膝头,五份日报的娱乐版都印着相似的照片——年轻导演侧身站在领奖台边,聚光灯打亮半边肩膀。

标题字号大得刺眼。

“时代不一样了。”

厨房的水声停了,牛春珑擦着手走出来,“徐克他们那会儿,票房过千万就要开庆功宴。”

吴雨森没接话。

他目光落在报纸角落的小方块上,那里列着北美票房周榜。

《宿醉》已经连续三周停在第二的位置,数字后面跟着的单位是“亿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