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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摊着几页纸,上面是潦草的笔记。
新电影的雏形正在那里生长,缓慢但扎实。
这次不去国外了。
镜头要对准这片土地,对准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三亿——不是非要不可的数字,但总得有个目标。
人活着,不就为了胸口那口气么?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是为了在某个夜晚,当凉风再次吹进来的时候,他能站在这里,想起的不再是仓促和妥协,而是另一种东西。
某种更接近初衷的东西。
电话又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没有立即接起。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而远处的灯火,还在固执地亮着。
接下来的影片,他期待的不只是国内市场的反响,更要品质过硬、经得起推敲。
沉思良久,他终于定下了方向。
那部作品便是《边境风云》。
在前世的记忆里,这部片子要到二零一五年才于大洋彼岸首映。
故事并无原着依托,自然无需顾虑版权纠纷。
事实上,他并不打算将背景置于美墨交界——即便存在版权争议,也难以界定归属。
《边境风云》制作成本约三千万美元,当年全球票房累计八千万,数字看似平淡。
但盈利是确凿的:后续流媒体授权与影碟租赁销售带来了可观收益。
影片口碑极佳,尤其摄影与叙事节奏被业内誉为典范级呈现。
颜维明判断它若移植内地,有望突破三亿关卡,源于其本质是《湄公河行动》的强化版——结构更缜密,情节更跌宕。
后者在二零一六年斩获十亿票房。
那么将焦点移至中缅边境的改编版《边境风云》,收获三亿并不过分。
该片虽未在二零一五年登陆内地院线,却于次年北京大学生电影节展映单元引发最高讨论度。
这让他确信,本土观众会接纳这个故事。
晨光漫过窗棂时,颜维明正在书房梳理《边境风云》的剧本脉络。
门铃忽然响起。
他搁下笔穿过走廊,旋开门锁。
托比·艾默里奇与程龙并肩立在门外。
前者打扮得一丝不苟:头发尽数向后梳拢,白衬衫配黑色西裤,衣领间逸出淡香。
后者则随意许多——短袖运动衫搭配宽松长裤,脚上一双轻便跑鞋。
两人气色皆佳。
程龙尤其容光焕发,面颊透着红润,仿佛岁月往回拨了几格。
他们昨日便来过电话,颜维明早有准备。
“请进,早餐用过了吗?”
“用过了,”
程龙笑着跨进门,“特地起早过来,怕耽误你时间。”
引至客厅后,主人取出红酒与咖啡罐。
“需要哪样?”
程龙立刻摇头:“大清早哪能碰这些?不如豆浆养人——有茶的话,沏壶茶吧。”
“大哥转性了?开始讲究养生之道?”
“年纪到了,不由不注意。”
他转向托比,用英文补充道:“晨间饮茶,对身体有益。”
程龙话音落下时,茶已经斟好。
颜维明将两只白瓷杯推向桌对面,又摆开一碟核桃与切好的蜜瓜。
托比盯着那碟黑亮的瓜子,摇了摇头。
“我学不会这个。”
他摊开双手。
“练练有好处。”
程龙抓了一把,壳碎的声音清脆地响在指间。
颜维明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脸上轻轻扫过。
窗外的光线斜切进来,把空气里的微尘照成浮动的金屑。
二十分钟在茶水的热气里淌过去,托比终于放下了杯子。
“《飓风营救》还没到停的时候。”
他的指节敲了敲桌面,“第三部全球收了三点七亿,利润空间依然可观。”
程龙咽下嘴里的果仁,接上话头:“换个场子拍。
别总待在北美——去雅加达,或者孟买。
马尼拉那边不是有片铁皮屋顶连到天边的棚户区么?巷子窄得只容侧身过,帮派抢地盘的故事每天上演。”
他顿了顿,“里约热内卢也行。
山腰上那些彩色盒子堆成的迷宫,枪声比教堂钟声还勤。”
托比点头:“拍摄成本能压到五千万以下。
在那些地方,美元经花。”
颜维明没立即应声。
他转着手里空了的杯子,釉面反射出一小片模糊的天光。
程龙和托比交换了一个眼神。
房间里只剩下程龙嗑瓜子的细响,一下,又一下。
“李导。”
程龙往前倾了倾身,“Idb上那些打分,看过就忘了吧。
六点六分不算差。
这行里谁没拍过几部挨骂的片子?”
托比的声音低了些:“李,整个亚洲找不出第二个在你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票房号召力的人。
外面的声音,不值得听。”
颜维明忽然笑了。
他抬起眼,嘴角还留着那抹未散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