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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影院排片表已经更新。
二十一号的位置,《港岛沦陷》的标识格外显眼。
洪津宝的电话是在下午打来的,听筒里能听见背景音里隐约的车辆鸣笛。”李导,三十号会不会更稳妥些?”
他的语气里带着斟酌,“《**风云》那边,阵容看着很硬。”
吴鲸的声音随后加入,同样透着顾虑。
他们担心那部汇聚了多位港星的片子会分流观众。
颜维明当时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
他记得那些数字——不是凭感觉,是确切地记得。
某些电影,即便口碑如潮水般涌起,最终能在内地市场激起的票房浪花,却往往只有那么几千万。
除了极少数特例,大多数同类题材的命运早已被市场规律悄然写定。
“不用担心。”
他当时这样回答,声音平静。
结果证明了他的判断。
电影上映首日,票房数据在午夜传到他手机时,屏幕上的数字让深夜的寂静都显得不同——两千三百万。
接着是次日两千万,第三天两千一百万。
累计数字像滚雪球一样增长,六千四百万仅仅是个开始。
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标题里频繁出现“爆发”
、“震撼”
、“现象级”
这些字眼。
观众似乎在一夜之间达成了共识:那个曾经面容青涩的演员,被烈日晒出粗糙质感的皮肤和坚毅的眼神,与军装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第四天,新片登陆院线。
动画片的童趣和港产 ** 片的激烈交锋,都没能撼动那部军事题材电影的排片占比。
票房曲线依旧稳健,像一条不受干扰的上升斜线。
沪城某影城的后台休息室,空气里还残留着上一场观众留下的兴奋余温。
吴鲸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发烫。
电话接通时,他听见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李导,”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刚刚确认了某种 ** 的恍然,“你说得对。
这个路子……好像真的对了。”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早有所料。”我早就说过,你有那种气质。
这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我明白。”
吴鲸握紧了手机,休息室门外传来工作人员准备下一场活动的隐约声响。
挂断电话后,颜维明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剧本。
风扇继续转动,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他构思的故事里,一支精干的小队突袭了境外某个隐蔽的制毒据点。
行动起初顺利得近乎平淡,目标被逐一控制,现场搜出大量罪证。
转折发生在搜查一堵看似普通的夹层墙时——撬开的砖石后面,是层层叠叠、被粗暴封存的 ** ,整整三十六具。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名走在最前面的队员发现了地下室的铁门。
他们拉动门把的瞬间,预埋的机关被触发。
巨响过后,只剩下弥漫的硝烟和死寂。
女主角站在废墟边缘,看着被抬出的覆盖着白布的担架。
她认得其中一具身形,那是跟了她五年的老兵,上周还笑着说等任务结束就回老家相亲。
另一种情绪压过了悲伤,那是冰冷的、需要找到一个出口的愤怒。
她转身走向指挥车,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她必须找到能做主的人,必须得到一个答案,一个允许她做点什么的机会。
窗外的沪城灯火通明,夜空被映成暗红色。
颜维明在“某国”
一种闷热、弥漫着植物腐烂和化学品混合气味的丛林夜晚,远处有断续的、辨不明来源的声响。
上面很快锁定了一名藏身境内的毒枭头目。
一支特别行动队悄然成立,任务是彻底拔除这颗毒瘤。
队里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她推开会议室门时,目光扫过角落那个男人——他正歪在椅子里转笔,帽檐压得很低,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正经气。
任务简报下来了:跨境潜入缅北,接应一名落网的小角色回国。
那人肚子里装着一条完整的走私脉络,只要撬开他的嘴,斩断那条隐形的输送带,断了货的境内大枭必定会浮出水面,亲自渡江去寻新的合作方。
那时,便是收网之机。
计划缜密得像钟表齿轮。
颜维明搁下笔,审视着刚改完的剧本框架。
和记忆里那部叫《边境风云》的片子脉络相似,唯独主角的底色被他彻底重调——不再是替异国毒贩卖命的边缘人,而是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与 ** 厮杀了无数个日夜的猎手。
这个男人肩上压着血债,家人全折在毒贩的报复里。
表面那副玩世不恭的懒散,不过是层糊住伤口的泥壳。
在他的笔下,两条生命线都在黑暗里缓慢转向。
她起初恪守着规矩与程序,每一步都要踩得绝对稳妥;直到亲眼见着同伴倒在血泊里,见着那些亡命之徒眼睛都不眨的狠辣,她骨子里某些东西碎了,又迅速凝成更冷硬的铁。
而他呢,心早就跟着墓碑一起凉透了,活着不过是具空壳。
可在这条血肉模糊的战线上滚过几遭,他忽然觉出,沉沦下去对不起那些永远阖上的眼睛。
总得有人从灰烬里站起来,替走远的人好好看着这片天。
剧本反反复复磨了无数遍,人物立住了,骨架也扎实了,这才递上去审。
七天之后,许可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