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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他另有打算。
对面的人神色未变,只夹起一筷鱼片,慢条斯理地剔着刺。
“导演,我知道之前已经有人联系过您。
要我说,那些人无非是想摘现成的果子——以风华目前的势头,没有他们照样能顺利上市。”
难道你就不是来摘果子的?
他抬起眼,“林总有不同思路?”
对方点了点头,声调扬起几分:“别人是想占便宜,而我们——是想帮您把盘子做得更大。”
他又舀了一勺汤,静待下文。
“我们在那边有资源,有关系。
不管是纽交所还是纳斯达克,都能造势,能让更多资本看好风华,能把股价推上去。”
合理的市场预热,拉高估值——这一点确实对风华有利。
“我们经验很足,之前已经送过好几家企业赴美上市。
交给我们,所有流程一手包办,绝不会出岔子。”
听到这里,他放下了汤勺,目光转向窗外。
汤碗落在桌面的轻响截断了话音。
颜维明推开椅子时,木腿与地砖刮出短促的摩擦声。
林大辛跟着站起来,衣袖带倒了筷架,几根银筷滚落,在寂静的包厢里敲出零星的脆响。
窗外的天色正由昏黄转向沉蓝,街灯尚未亮起,玻璃上映出两个拉长的影子,一个已转向门口,另一个徒劳地向前倾着身。
“李导——”
林大辛的声音追到门边,被合拢的木门压成模糊的尾音。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走了大半。
颜维明走得快,大衣下摆带起微弱的气流。
电梯镜面映出他的脸,没有表情,只有眼底映着楼层数字跳动的红光。
他想起刚才那碗汤的温度——太烫,从舌尖一路灼到胃里,像某种急切的试探。
林大辛还站在包厢 ** 。
服务员推门进来收拾,看见他僵立的背影,迟疑着没有出声。
桌上的菜几乎没动,清蒸鱼的眼珠蒙着层灰白的膜。
他慢慢坐回椅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瓷碗边缘。
碗沿还留着些许余温,很快也散尽了。
三个月前,也是在这家餐厅,另一个包间。
那时林大辛的西装还笔挺,笑声能震得水晶灯轻颤。
他给对面的人倒酒,手腕稳得不见半点摇晃。”王总放心,”
他说,“流程都熟,就像回家走夜路——闭着眼都能摸到门。”
后来那位王总确实回了家,带着缩水大半的身家和一纸调查函。
消息传到颜维明耳中时,他正在剪辑室看素材,屏幕上男女主角在雨中对视,雨水顺着女主角的下颌线滑落,像道来不及擦干的泪痕。
电梯降到地下 ** 。
冷空气混着汽油味扑面而来。
颜维明拉开车门,坐进去却没有立即发动。
方向盘在掌心留下微凉的触感。
他想起林大辛说话时的眼神:瞳孔微微放大,嘴角保持上扬的弧度,但眼角的肌肉绷得太紧,像张拉过头随时会崩断的弓弦。
那些关于减持、避税、财务团队的说辞,每个词都打磨得光滑,拼在一起却透出锈蚀的气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看了眼屏幕,是助理发来的日程提醒。
明天要开上市筹备组的晨会,材料已经整理好,装订成册放在办公室最上层的抽屉里。
那些纸张他亲自核对过三次,油墨印出的数字在灯光下泛着哑光,指腹抚过能感到细微的凹凸。
这不是第一次了。
七年前在洛杉矶,有个当地中介拍着胸脯保证能搞定拍摄许可,收了三万美金定金,第二天就再也联系不上。
剧组四十七个人滞留在汽车旅馆,窗外的棕榈树在热浪里耷拉着叶子。
颜维明自己跑市政厅,填了二十三份表格,在走廊长椅上等了六个小时,终于把盖章的文件揣进怀里。
回到旅馆时天已全黑,游泳池的水映着月光,泛着破碎的银白色。
车灯划开 ** 的昏暗。
驶上街道时,霓虹刚刚亮起,广告牌的光晕在车窗上流淌成彩色的河。
后视镜里,餐厅的招牌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林大辛应该还在那里,或许正对着凉透的菜发呆,或许已经拨通下一个号码。
那些被许诺的五亿、十亿、三十亿,在夜色里飘浮如肥皂泡,表面流转着诱人的虹彩,一触即破。
红灯前停下。
人行道上有个女孩在讲电话,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围巾的流苏。
她忽然笑起来,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短暂停留,又迅速消散。
颜维明转开视线。
上市这件事,他更愿意想象成搭一座桥——每根桩要打多深,每块木板要刨多平,都得亲手量过。
桥那头是什么风景尚不可知,但至少这头要站得稳当。
风雨来时,才知道哪些榫卯咬得紧,哪些只是虚虚地搭着。
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车载电台飘出断续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声音像条柔软的蛇,在狭小的空间里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