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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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光线斜斜切进来,把满桌的照片分成明暗两半。

那些面孔在光里暗里看着他,有的笑着,有的沉着,有的还带着刚入行不久的怯。

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很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院子里,纹章正和胡延一前一后往外走,影子拖在地上,短短的两截。

风吹过去,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迷迷蒙蒙的,很快又把那两道身影吞没了。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来,把桌上所有照片拢成一叠,边缘对齐,轻轻在桌面上顿了两下。

整齐了,但也只是一叠纸。

茶杯见底,杯底剩着些深褐色的渣。

他拎起热水瓶,滚水冲进去,那些渣子打着旋浮起来,又慢慢沉下去。

纹章颔首示意,目光专注地望过来。”师兄,请仔细看。”

他随即抬起双手,空荡荡的掌心向上,仿佛托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没有一句台词,只有眉峰的起伏、嘴角的牵动、眼睫的颤动。

情绪像水纹般在那张脸上漾开——从紧绷到松弛,从压抑到释然,每一寸肌肉都在说话。

表演还带着生硬的棱角,像未打磨的玉石,但意图清晰可辨。

即使沉默笼罩着房间,任何旁观者都能读懂那些无声的句子。

不得不承认,这人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东西,让他站在光里就自然成了戏。

颜维明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扶手。

他想找出破绽,视线扫过对方绷紧的颈线、微颤的手腕、脚踝不自然的扭转——没有,处处都妥帖。

像精心校准的钟表,每个齿轮都咬合在正确的位置。

最后一段情绪收束,纹章垂下手臂,胸膛微微起伏。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的低鸣。

李大导演笑了笑,那笑容像是从标准模板里裁剪出来的。”很好。”

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尺子划过的线,“我会认真考虑。”

话从唇间滑出,轻巧得不留痕迹。

他早已习惯用这种语调织成网,既不让希望坠落,也不让承诺生根。

纹章的眼睛亮了一瞬,像夜里的火柴擦过磷纸。

他弯下腰,幅度标准得如同礼仪教科书里的插图。”我等师兄的消息。”

门轻轻合拢。

脚步声在走廊瓷砖上渐远,拐进更衣室的方向。

胡延没有动。

他留在原处,像一尊突然决定扎根的雕塑。”纹章是李联杰认的干儿子。”

他开口,语速不急不缓,“两人感情很深,常一起吃饭打球。

李联杰最近档期空,若是纹章能上,我们有把握请他过来客串几个镜头。”

这倒是实话。

那两人的名字总绑在一起出现,像某种连体标签。

李联杰膝下无子,只有女儿环绕——或许正因如此,某个格外殷勤的年轻人便钻进了那片空缺里,用一声声“干爹”

浇灌出奇特的亲情。

但颜维明不需要这些。

他正在搭建的世界里没有功夫皇帝的位置。

《1937》要的不是拳脚带起的风,而是别的、更沉重的东西。

“知道了。”

三个字,像三颗鹅卵石丢进深井,听不见回响。

胡延盯着他看,目光像探针试图刺穿表层。

可那张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精心养护的平静,光滑得映不出任何倒影。

几分钟后,纹章换了常服回来。

临别前又是一躬,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师兄,我先告辞。”

“去吧。”

门再次关上。

颜维明转回椅子,面对窗外林立的高楼。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半小时像逗弄一只过于认真的猫——看它绷紧脊背,竖起尾巴,全神贯注扑向根本不存在的线团。

**试镜的消息像滴入水面的墨,迅速洇开纹路。

**

纹章离开后的日子里,风华的接待室陆续走进不同面孔。

高的矮的,瘦的壮实的,带着南方口音或北方腔调的。

颜维明见了每一个人,哪怕某些名字在脑中早已打上叉号。

他坐在同一把椅子上,看他们用各自的方式拆解同一段命运。

网络上的讨论开始发酵,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某天上午,墙上的时钟指针即将重叠在十二点,他刚拿起话筒想拨某个熟悉的号码,另一道铃声抢先切了进来。

听筒里传来久未听见的嗓音。

澄天的伍克玻,邀请他共进午餐,地点定在亮马河饭店——从这儿步行过去,穿过两条街,拐一个弯,总共不到三百步距离。

颜维明沉默了三秒。

听筒那端有细微的电流杂音,像远处地铁驶过隧道的余震。

“好。”

他说,“半小时后见。”

挂断电话时,他想起一些旧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