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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记下了。”
造型师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
颜维明随后取过自己的记事本,开始书写接下来的拍摄安排。
十一月已经到了,再过一个星期,剧组便要正式开机。
大鹏和毕赣安静地站在李导身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心服口服的神情。
这就是李导,对每一个环节都要求严苛,追求极致,连最细微处也不放过。
时间滑到十一月中旬,海峡对岸的金玛奖如期揭幕。
与颜维明记忆中的情形并无二致,本届评审团的主席,是一位名不见经传、只发表过几篇学术文章的副教授。
颁奖典礼当晚,最佳男演员的提名名单里出现了秦浩、倪大宏、王学祈以及阮经添的名字。
秦浩和倪大宏都未到场,只有王学祈出席了晚会。
然而王学祈凭借《十月围城》入围,那是一部群像戏,他在其中的角色并不突出,这个提名更多像是凑数。
看到这般光景,明眼人心里都清楚对岸在打什么算盘了。
不久,颁奖嘉宾高声念出了“阮经添”
三个字。
现场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欢呼,仿佛这个名字此刻捧起奖杯,便已跻身巨星之列。
港岛与对岸影视圈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在力推当地的年轻面孔。
现场来自内地的艺人明星们,反应则平淡得多。
颜维明并未分心关注金玛奖的动向。
倒是王伟钟那边履行了先前的承诺,将最佳摄影和最佳剪辑两个奖项,颁给了《边境风云》。
车驶离酒店时,晨光正透过挡风玻璃斜斜地切进来。
副驾驶座上的年轻女人吹破了一个泡泡,细微的“啪”
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后视镜中,男人靠窗坐着,运动服袖口有些磨损,网鞋鞋底沾着昨夜的泥痕。
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目光沉静得像口深井。
张沫把口香糖用锡纸包好,塞进牛仔裤口袋。”爸,”
她侧过身,“你说他真能管住四千号人?”
张艺某没立刻回答。
车子拐上高速,轮胎压过伸缩缝,发出规律的闷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管不管得住,得看现场。”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张沫撇撇嘴,重新靠回椅背。
她想起圈里最近的传言——关于某个导演和某个岛屿之间的捕风捉影,又关于某个奖项未来几年的命运。
但这些都像车窗外的云,飘过去也就飘过去了。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那个正在象山影视城里搭建的庞大战场。
四千人,一个月,几场戏。
这数字光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风华那边调了六个副导演过去。”
她像是自言自语,“加上原本的,得有十来个了吧?”
“十三个。”
男人纠正道。
张沫转过头。
父亲依然望着窗外,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瘦削。
她忽然意识到,这趟探班或许不只是“看看”
那么简单。
去年那部战争片筹备时,父亲也曾连着几夜没合眼,在纸上画调度图,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人群移动的箭头。
最后因为预算和审查,项目搁浅了。
而现在,有人正在做他曾经想做却没做成的事。
车子驶下高速,路边的景物渐渐变得荒凉。
远处能看见影视城仿古建筑的轮廓,灰扑扑地立在初冬的天幕下。
张沫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
她眯起眼睛,试图在那些建筑间寻找人群聚集的迹象。
“他会让你进现场看调度吗?”
她问。
“看情况。”
还是那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张沫不问了。
她了解父亲的脾气——话少,谨慎,从不轻易许诺。
这些年她跟过两个剧组,名义上是副导演,实际干的都是杂活。
剪片子时她提过意见,写分镜时她画过草图,可每次说要 ** 掌镜,父亲总是摇头。
理由千篇一律:再等等,再学学。
车子在影视城大门外停下。
保安凑过来询问,张艺某摇下车窗,报出名字和来意。
栏杆抬起时,张沫注意到保安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整个影视城透着一股紧绷的气氛,像张拉满的弓。
往里开,景象渐渐不同。
道具车来来往往,穿着不同年代服装的人三五成群地走过。
有些区域拉着警戒线,线外站着穿黑衣服的工作人员,胸前挂着证件。
张沫看见远处有片开阔地,地上挖出了纵横交错的沟壑,沙袋堆得像小山。
几台起重机停在边缘,吊臂静止在空中。
“就是那儿吧。”
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