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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子弟,入朔风军校。石柱的事,从今日起,听王爷的。”
陈朔弯腰把她扶起来。他看着她满是皱纹的脸,看着她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见过太多跪在他面前的人,跪得诚惶诚恐,跪得各怀心思。
但秦良玉这一跪,跪的是三万七千户百姓的活路,跪的是她打了一辈子仗守了一辈子土的执念。
“秦将军,”陈朔的声音有些低,“日后不跪了,咱们汉家儿郎谁都不跪,可以跪拜祖宗,可以跪拜父母高堂,但不需要跪拜任何人,包括我。咱们一起让汉家儿郎的脊梁彻底挺直起来,可好?”
“好。好。好”
“孤还有有最后一个问题。”
“王爷请说。”
“你七十二了。石柱归附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秦良玉站直了身子,把那杆白蜡杆长枪重新握在手里,枪尖朝下,枪尾点地,像拄着一根拐杖。
“老身打算去成都。刚刚听闻王爷想要白杆兵的教法。不知老身可否?”
秦良玉看着陈朔。那眼神里满是执拗以及骄傲。
“哈哈哈。周毅给股上书,说川蜀的军校缺个山地战的教头。您去吧。川蜀成都的环境很养人。而那里是未来西南战略的重中之重。将军过去,周毅会好做很多。”
陈朔笑着邀请。
“好。既然王爷不嫌弃我。虽然老身教不了几年了,但能教几个算几个。”
陈朔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
离石柱
陈朔在石柱待了两天。第二天临走时,秦良玉亲自送到城外石牌坊下。
她身后站着一排秦家子弟,为首的马祥麟手里捧着一个木匣。
秦良玉接过木匣,双手递给陈朔。
“这是白杆枪的图样,枪杆选材的法子,还有罗汉营的操典。王爷拿回去,给军校的教头们看看。”
陈朔接过木匣,又朝她点了头。而这一次,他身后苏颖、素问、小林,以及那队朔影卫,齐齐行了一个军礼。
秦良玉身后的秦家子弟也齐刷刷地捶胸回礼。石牌坊下,两百多人同时握拳捶胸,那一声闷响在峡谷里回荡了许久。
就在陈朔临走之际,秦良玉突然牵出一个女孩子:“她叫秦颂,我秦家的女娃。不知?”
陈朔突然大笑:“我的二子陈逸之如今在金陵邵坤麾下。我想着他也别在金陵繁华之地待了。让他来成都,和您和周毅好好学一学”
秦良玉深深的看了一眼陈朔,再看陈朔身后的苏颖和素问。最后笑着点点头。
……
马车驶出石柱地界的时候,夕阳正把长江染成一片金红。苏颖坐在车中,翻着那本暗部卷宗,忽然说:“哥哥,秦良玉的丈夫马千乘,是被人害死的。万历四十一年,马千乘被太监邱乘云诬陷,死在云阳狱中。
秦良玉袭了土司位,没有反。”
陈朔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孤知道。”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提?”
陈朔睁开眼,看着车窗外后退的山影。“因为提了,就变味了。她是大明忠贞侯,不是朔风的降将。
我去石柱,不是为了让她投降。是为了告诉她,她打了一辈子的仗,有人记得。”
苏颖没有再问。
素问却轻笑:“那秦颂应当是准备给?”
苏颖却碰了她一下,有些事情在心中即可,不能说出来。尤其在这种事情上。
“那逸之会不会?”
“老子让他干啥就干啥,还挑上了?”
两女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说。
而马车在暮色里继续向东,朝江陵的方向驶去。
那里,周毅正在等着汇报川蜀土改的进度。
而在更远的南方,云南的沐家还在等着陈朔的下一站。
马车里很安静。陈朔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还留着秦良玉站在石牌坊下的样子。
七十二岁的老妇人,穿着一身旧袍子,手里握着一杆磨得发白的长枪,背挺得像石柱的城墙。
他忽然想,等天下都定了,他要在金陵的英烈祠旁边,再立一座祠。
祠里不供神,不供佛,只供那些打过仗、守过土、护过民的人。
第一个牌位,就写秦良玉的名字。然后孙传庭、孙承宗、卢象声等等都写上去。他们是这个时代,是我们的风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