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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朝廷颁布诏令要北伐,还是丁承平领军,一开始丁志诚对此事并不热衷。
晃县丁家村有三四千族人,当他打听到县里一些家族只是安排了数十名闲散族人与仆从前往县衙接受军事训练,想要应付交差时,他的打算也差不多,只是安排的人数稍多一些。
是玉儿的一席话改变了他的想法。
“三百年前,丁家先祖一路遇洪水、遭山匪、染瘟疫,死了半数族人才走到这分水坳。那时他们手里没有刀剑,也没人相助,只有锄头和菜刀,靠着自己的拼劲与族人的团结,背井离乡,开荒种粮,才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前些年赵国打过来,咱们丁家村百姓也是拿起锄头守望互助,虽说数十名族人惨死敌人刀下,但也护下了妇女儿童的周全。朝廷给咱们立碑,给咱们官做,给咱们分田,让咱们的生活比往日更好了些,但随后丁承平大人上台,
丁志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这位出身青楼的妾室。
玉儿微笑的从壶里倒了一些热水到盆里,还用手试了试温度,觉得合适才端起铜盆,然后屈膝蹲在他面前。
“妾给丁郎濯足。”
“你继续说,白天我与族中长辈在讨论朝廷招募乡勇北伐一事,你忙前忙后也听到不少。平日里你总能给我提供一些有益的建议,关于此事,我也想听听你的看法。”
“是,既然丁郎想听妾身意见,妾身自然知无不答。”
玉儿先是将丁志诚的鞋袜褪去,将他的双腿移到盆中,双手温柔的揩拭揉搓,但嘴里也在轻声细说,像是自言自语:“丁大人似对丁家村没有太多感情,但也没有刻意打压,事实证明只是县衙的汤知县会错了意,故意拿我们丁家村的族人撒气。去年丁郎跑了一趟京师,从那之后县衙也就没有再针对我们丁家村百姓。”
见自家男人没有搭腔,她继续说道:“事实上丁大人对咱们还是有所照顾,这一年来,咱们丁家村产出的棉花,无论品质好坏,丁大人的工坊都是以市场价两倍甚至三倍的价格征收,还将村里的妇女,闲散村民组织起来,去他的工坊生产口罩、肥皂、牙刷等物。不但从不拖欠大家工钱,逢年过节还会发些柴米油盐等物作为奖励,如今我丁家村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这份恩情已然不轻。”
此时丁志诚才咳嗽一声,淡淡道:“这不是对我丁家村百姓的优待,上坪镇、下坪镇、周边一些乡镇种植的棉花他们都是以相同的价格征收,他的工坊里也有其他乡镇的妇女做工,也是从不拖欠工钱。”
玉儿一脸温柔,依旧低着头:“妾身出身青楼,见惯了人世间的世态炎凉,昔日妈妈就总教我们要懂得感恩,不能因为丁大人也对他人好,就忽视了他对我们的帮助。丁郎,朝廷如果要征召咱们村民妇女去工坊做工,哪怕一文钱不给,咱们敢不去吗?还不是得安排人力去工坊干活。可如今丁大人给足了工钱,还给足了我们尊重。咱们丁家村有陛下赠与的牌匾,无论朝廷摊派何事下来,都只能硬着头皮接受,平日里修路修桥修水库是这样,如今国家要打仗,要北伐,其实也没得选,还不如好好配合,真能在战场上立下功勋,那就是光宗耀祖、福泽后代。”
“你就不怕我这一去,没有命回来?别的家族都只出几十人应付,我丁家村何苦把全族青壮都押上去?”
玉儿抬起头微笑的看着自家男人,“怕,丁郎是妾的天,如果你出了事妾身都不知道将来的日子该怎么活。但是妾身是你枕边人,我见过太多次丁郎一个人在院子里默默喝酒,见过太多次丁郎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日不出,我知道丁郎心中在想什么,你想成就一番事业,你想率领丁氏族人走向富贵。丁郎胸怀大志、却因时运不济壮志未酬,说白了就是欠缺一个展现自我的机会,而如今这个机会到来了。”
丁志诚眯了眯眼睛,好半晌之后才默默说道:“丁承平当初为求富贵不惜叛出宗族,如今他会给我们丁氏族人建功立业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