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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灰色的时空乱流如潮水般退去,狂暴的空间撕扯感骤然消失。
程墨、烛龙、望舒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永恒界域的核心——光阴圣殿前的广场上。
脚下是熟悉的、由时空结晶铺就、流淌着岁月光泽的地面,头顶是界域内模拟出的、缀满永恒星辰的夜空。
四周亭台楼阁,灵植吐芳,灵气氤氲,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与尘缘界的荒凉破败截然不同。
然而,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无形的肃杀与紧绷,以及透过界域屏障隐约传来的、来自混沌虚空的沉闷咆哮与能量躁动,无不提醒着三人,家园正被危机笼罩。
“主人!烛龙大人!望舒大人!” 两道流光瞬息而至,落在近前,正是得到消息匆忙赶来的苏婉与幻时。
苏婉依旧是一袭淡雅长裙,气质温婉,但此刻眉宇间却难掩忧色与疲惫,显然这段时间主持防务压力巨大。
幻时则是一身飘逸的云纹纱裙,容颜绝世,虚实变幻的气息比以往更加深邃,她向程墨等人盈盈一礼,眼中也带着凝重。
“不必多礼,说情况。”程墨抬手制止,言简意赅。
他的目光已越过两人,投向界域壁垒之外——那里,即便有屏障阻隔,依然能“感受”到无数充满恶意与贪婪的视线,以及层层叠叠、令人窒息的混沌能量压迫感。
苏婉立刻收敛心神,快速禀报:“主人,正如之前传讯所言,兽潮因界域转化混沌能量而聚集。目前观测,外围聚集的混沌凶兽个体实力,绝大多数约在太乙玄仙到大罗金仙水准之间,暂时未发现具有混沌金仙 级别实力波动的个体出现。”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但是,主人,这些混沌凶兽防御力极为异常!它们久居混沌,常年经受狂暴能量冲刷,体表乃至体内结构都发生了难以理解的异变,对常规法则攻击的抗性极高。据虚魇传回的信息和我们通过剑阵试探的结果,混沌金仙层次以下的攻击,极难对它们造成有效伤害,大多只能留下浅痕或激起其凶性。界域内,目前除了虚魇凭借其虚空猎杀天赋和特殊的吞噬能力可以伤到甚至击杀它们,其他人……包括我和幻时,全力出手也难以破防。”
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
防御无法破开,就意味着绝大多数战斗人员沦为看客,只能依靠界域防御系统被动挨打,这是最令人绝望的局面之一。
程墨闻言,眉头微蹙。
他对于混沌凶兽的了解,确实有限。
离开鸿蒙九域前,他通过心络查询过相关资料,只知混沌中有此类凶险生灵存在,但多单独游荡,危险性虽高,对真正的大能而言并不算棘手。
像如今这般,不同种族、实力不弱的混沌凶兽大规模聚集,形成近乎“兽潮”的场面,心络中并无明确记载,或者说,这或许属于罕有发生、未被广泛记录的特殊事件。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望舒和烛龙,寻求更专业的见解。
望舒清冷的容颜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感受到程墨的目光,她微微摇头,月华般的眸子看向烛龙:“我自诞生,便久居太阴星,镇守太阴,鲜少深入混沌。对此所知不详。”
众人的目光随即落在烛龙身上。
这位诞生于九幽、曾遨游混沌的先天龙神,无疑是眼下对混沌最为了解的存在。
烛龙抱着胳膊,赤金色的龙瞳透过界域屏障,锐利地扫视着外面那些影影绰绰、形态扭曲的凶兽身影,撇了撇嘴:“混沌凶兽,姑奶奶我在混沌里游历时,确实遇到过不少。皮糙肉厚,蛮力惊人,脑子还不好使,是挺烦人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金瞳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像现在这样,乱七八糟不同种族的家伙凑在一起,还越聚越多,跟闻到腥味的苍蝇似的围着不散……这倒是头一次见。混沌里的蠢货什么时候学会‘扎堆’了?而且看起来还隐隐有点‘秩序’,没有立刻互相撕咬起来……古怪。”
她虽然觉得蹊跷,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不过不管怎样,这些碍眼的玩意儿围在这里,总不是事儿。”烛龙语气转厉,周身隐隐有龙炎升腾,显然被外面的“苍蝇”惹得有些火大,“不赶紧清理掉,这动静越闹越大,万一引来混沌深处真正难缠的大家伙,或者引动了某些不祥的混沌现象,那才叫麻烦。”
她说着,身上那股足以焚天煮海的恐怖龙威开始酝酿,似乎就要显化真身,冲出界域大杀四方。
然而,就在这战意勃发之际,烛龙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她那双燃烧着金焰的龙瞳,没有看向外面密密麻麻的凶兽,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不怀好意”的笑意,斜睨向站在她身前的程墨。
与此同时,一直静立旁观的望舒,那清冷如月的目光,也静静地落在了程墨身上。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同样带着一丝不言而喻的意味。
两位先天神魔,一位战意滔天的龙神,一位清冷孤高的月神,此刻竟都默契地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看着程墨。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苏婉和幻时有些不解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程墨也察觉到了两位同伴的目光,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果然,还是烛龙先开口了。
她上下打量着程墨,那眼神仿佛在掂量一件许久未用的兵器,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夹杂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喂,城主大人,”她抬了抬下巴,指向界域外,“你初入混沌金仙境,道果新成,时空道则领悟想来又深了一层。你那把宝贝疙瘩‘承渊剑’,从炼成到现在,除了劈劈空间、斩斩杂鱼,怕是也好久没真正饮过强敌之血,该生锈了吧?”
望舒虽未说话,但那微微颔首的姿态,清眸中“理应如此”的神色,已然表明了她的态度。
两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程墨一路修行《时空真诀》与《虚空剑典》,修为境界提升极快,更偏重于法则领悟、界域经营与大局谋划,真正的、面对强敌的生死搏杀经历,尤其是以他如今准圣境界、执掌时空道兵的全力出手,确实屈指可数。
他的力量,更多体现在宏观的掌控与玄奥的法则运用上。
而眼下,这些皮糙肉厚、防御惊人、正好卡在“常规准圣之下难伤,但又并非真正不可战胜”层次的混沌凶兽,岂非是绝佳的磨刀石?
烛龙和望舒,这是要他亲自动手,以战养战,用这些混沌凶兽的血与骨,来彻底稳固初成的准圣道果,淬炼承渊剑的锋芒,并真正熟悉与掌握自身在混沌环境下的极限战斗力!
危险吗?
当然。
外面是无穷兽潮。
但同样,这也是最快适应新境界、验证自身道路的最佳方式。
有烛龙和望舒这两位古老存在压阵,即便出现意外,也足以应对。
程墨瞬间明白了她们的深意。
他心中并无惧意,反而升起一股久违的、属于战斗的灼热与期待。闭关苦修,经营谋划,固然重要,但修士之道,终究需在战斗中印证,在生死间砥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略微起伏的心绪,眼眸深处,银灰色的时空漩涡缓缓旋转,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定住光阴、切割虚空的锋锐气息,开始从他身上升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