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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啊?”小小郑立马放下骨头,抽了两张纸巾仔仔细细擦干净手指和嘴角的油星,才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接——看这白白净净一卷,她还当是什么画稿或是好看的字帖,生怕沾了油渍弄脏了。
她指尖捏着纸边慢慢展开,目光只在纸上扫了一眼,脸上那点好奇的神色瞬间就垮了下去。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也没费心叠回去,随手就把纸放在了脚边的空椅子上。纸张因为卷了一下午,边角还微微翘着,晃了两下才慢慢稳住。
“太没劲了,早知道是单词表,我刚才都不擦手。”她嘟囔了一句,重新拿起筷子,扒饭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三两口就把碗里的饭扒得干干净净,把碗往桌边轻轻一推,“我吃饱了,先回去了。”话音刚落,人已经溜到了门口,背影快得像怕被人拉住说教似的,转眼就消失在了街面的人流里。
桌上的人都笑出了声,二胖伸手把那卷纸捡起来,小心地用手掌捋平翘起来的纸边,重新用皮筋捆好,放回了吧台上:“哈哈,小孩子都不爱见这个。没事,她不要给我,我现在学好像也不晚,回头贴我卧室墙上,每天背两个,说不定还能考个证呢。”嘴上说着玩笑话,手却放得格外稳。店里谁都清楚,这张单词纸晚上还是得郑老板拿回家,绕来绕去,最后多半还是会出现在小小郑的卧室墙面上。
郑老板全程没插话,只看着女儿跑出去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责备,也没有叹气,只是夹菜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些。没等桌上的碗碟收拾利索,街上的人流渐渐密了起来,晚饭后的理发高峰如约而至。他擦了擦手就站到了镜台前,弯腰给客人围围布的背影看着有点沉,说不上有多落寞,却裹着点说不清的疲惫。
凌蕾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歇着,看着郑老板忙碌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这话从来都不是虚的。她自己读书时一路顺顺当当,从没让家里操过半点心,她妈妈欧阳梵清更是总带着点不自觉的凡尔赛,常跟人念叨谁家孩子学习不上进、做事没章法,比如自己堂妹欧阳钰就是老被自己老妈拎出来编排笑话的那个反面代表,说起这些的日常言语间 总带着点瞧不上的意味,说起话来也咄咄逼人,仿佛学习不好就是天大的没用。
直到有一回欧阳梵清跟同事聊起孩子教育,又顺口念叨了两句,被同事笑着怼了回去:“梵清你也别光说我们,我们也知道孩子成绩不好,可光骂有什么用?得想办法让他愿意学、有兴趣学啊。你有什么法子,能让孩子主动爱上学习?”
一句话问得欧阳梵清当场哑口无言。凌蕾当时就在旁边,心里清楚得很,妈妈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真轮到自己摊上这事,未必就比郑老板更有办法。
其实说到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人愁少年叛逆,有人愁生计奔波,有人困在过往的遗憾里。就像今晚这桌饭,有浓油赤酱的牛窝骨,也有清淡爽口的时蔬,各有各的滋味,也各有各的吃法。旁人能递的不过是一张单词纸、几句宽心话,真正的日子,还得自己一步步、一口口慢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