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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拉米苏已经吃得七七八八,白瓷盘里只剩最后一口。她拿起银勺舀起来,隔着小圆桌递到王恪言面前。他面前摆着一杯抹茶拿铁,装在透亮的塑料杯里,盖着盖子方便外带;她自己那杯拿铁盛在宽大的白瓷杯里,奶泡拉出柔和的花纹,到现在还留着大半杯。两个人都不算爱喝纯苦的黑咖啡,这种带点奶味、甜得克制的饮品,喝着最顺口,配绵密的蛋糕刚好。
王恪言没矫情,伸手接过勺子送进嘴里。不是不想凑近些做些亲密的举动,只是小圆桌本来就不大,杯盘摆得满满当当,伸手递过去难免碰倒杯子洒一身,接过来最是稳妥省事。
凌蕾收回手,指尖搭在微凉的杯壁上。店里店外坐了不少人,可真正安安静静坐一下午、什么都不干的人少。大多是低头刷着手机,或是凑在一起谈事情聊工作,像她这样放空走神、胡思乱想半天的,反倒成了奢侈。快节奏的日子过久了,能踏踏实实浪费一下午时间,什么都不赶,都成了件稀罕事。
她倒是格外喜欢这样的小时光。不慌不忙,没什么要紧事催着,连思绪都能飘得慢悠悠的。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她选了那套浅亮色的,给袁澜回了过去,又随口补了两句谢谢嫂子。放下手机,她没急着说话,目光顺着玻璃橱窗飘进店里。
隔着一层清透的玻璃,内侧的卡座上坐着一对母女。女儿看着有四十好几,快五十的样子,母亲头发已经花白,鬓角的白发格外明显,瞧着六七十岁,眉眼间带着点淳朴的劲儿,像是一辈子勤勤恳恳、踏实过来的人。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气质,坐在装修精致的咖啡馆里,说不上格格不入,却莫名让凌蕾想起自己父亲来。
老一辈人大多是喝不惯咖啡的。一来不爱那股子苦味,二来总觉得不值当——二三十块钱一杯,坐半天,又耽误时间又不解渴,远不如一瓶两块钱的矿泉水实在。就像她爸,出门在外,能找地方接免费热水就绝不买水,更别说坐进咖啡馆花钱买“苦水”喝了,铁定要念叨一句浪费钱。
可玻璃那边的画面,却是暖融融的。母女俩都没碰手机,头凑在一起低声说话,老太太脸上带着舒展的笑,手里的小勺子慢慢挖着盘子里的蛋糕,看着像是蓝莓口味,一口一口吃得很仔细。没有急匆匆的样子,也不心疼钱,就只是陪着身边的人,慢慢尝一块甜。
凌蕾看着看着,嘴角也跟着软了下来。她转过脸,看向坐在对面的王恪言。他正低头喝着抹茶拿铁,侧脸的线条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很柔和。
其实日子何必总要波澜壮阔呢。就像现在这样,一块蛋糕,两杯饮品,身边是靠谱安稳的人,偶尔接到家人惦记的电话,看得到旁人的温馨,也握得住自己的细碎安稳。一日三餐,一荤一素,一颦一笑,就这么淡淡的、慢慢的往前走,就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