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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村的夜,即将降临。
但今夜,火光不熄,酒意正浓。
酒足饭饱,篝火渐渐矮了下去,只剩下红彤彤的炭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子,在夜风里一闪即灭。
村民们互相搀扶着散去,脸上带着久违的、踏实的睡意。
劫后余生的疲惫,混着那碗辛辣土酒的后劲,让整个青石村陷入一种沉重却又安宁的寂静中。
村长老陈头今晚喝得尤其多,那张布满褶子的脸膛红得像猪肝,被老伴搀扶着,一步三晃地回了屋。
老伴让他坐在炕沿,打来一盆温水,拧了毛巾给他擦脸擦手。
温热的水汽里,老陈头依旧兴奋得手舞足蹈,含混不清地念叨:“老婆子……你看见没……
那恩人……啧啧……比那百夫长……
强了何止百倍啊……那小子才多大……这般神通……
真是……真是活久见啊……”
老伴一边擦,一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低声附和:“可不是么……
老天爷开眼,咱青石村命不该绝啊……总算盼来位真神仙……
再不用看那疤脸恶霸的脸色,想想他那张刀疤脸,大晚上就瘆得慌……”
“呸呸呸!”老陈头猛地吐了口唾沫,仿佛要吐掉那股子恶心劲儿,“提他作甚!
晦气!
今儿高兴!
感谢诸天神佛,感谢恩人!
那恶霸,早他娘的喂狗去喽!”
老伴见他兴奋劲儿上来了收不住,便柔声哄着:
“好了好了,知道你高兴,赶紧躺下歇着吧,明天还得谢恩人呢。”
老陈头这才嘿嘿傻笑着,鞋也不脱,咕咚一声栽倒在炕上。
脑袋刚沾枕头,那震天响的呼噜声便如同拉风箱一般,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起来,连窗棂都跟着微微颤动。
老伴无奈地摇摇头,给他盖好被子,吹熄了油灯,屋里只剩下老陈头那雷鸣般的鼾声,反倒衬得这夜,更加深沉。
夜色渐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一轮圆月,不知何时已从万魂山背后悄然爬升,又大又圆,银盘似的悬在青石村的上空。
北域苦寒,终年少雨,更少有这样亮得惊人的月夜。
月光如同水银泻地,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将整个打谷场照得如同铺了一层惨白的霜雪。
冻土反射着冷冽的光,连老槐树上那一道道皲裂的树皮、一个个扭曲的树瘤,都在月光下清晰可辨,仿佛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苏灵儿背靠着一根半塌的残柱,仰着头,痴痴地望着那轮皓月。
月华如水,洒在她清丽的脸庞上,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银辉。
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怀念:“张大哥,你看这月亮……
在剑宗的时候,师姐们总说,月圆之夜,是练剑最好的时候。
月光清冷,能照透剑身上的每一道细微剑纹,最适合体悟‘惊鸿’的精髓。”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瀑布飞溅的少年时光:“惊鸿之妙,在于一个‘快’字,快到敌人还未看清剑光,便已败退三舍。
我小时候在药王谷的瀑布前练剑,每次练到深夜,月光洒在瀑布上,水帘被我的剑意劈开时,会映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光景。”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离开药王谷太久了,那瀑布声,那彩虹影,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张浩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伸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肢,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如同药草般的清香,柔声道:“灵儿,我们以后一定有机会回去的。
等灭了魂殿,斩了那殿主,我便陪你在药王谷长住,你想练多久的剑,便练多久。
那瀑布前的彩虹,我们日日都能见到。”
苏灵儿身子一颤,随即软软地靠得更紧,脸颊在张浩胸前蹭了蹭,声音带着一丝鼻音和满满的甜意:“真的么?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