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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的声浪,如同海啸般朝着场中央那对昏迷的爷孙涌去。
上百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上百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庞,上百个颤抖着举起锄头、镰刀、扁担的身影——
他们不再是昨夜那些瑟瑟发抖的受害者,此刻,他们是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随时会爆发的暴民。
张浩站在人群与鬼医之间,感受着身后那股几乎要将他冲垮的仇恨洪流,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可以挡住百夫长的刀,可以吞噬千军万马的攻击,却挡不住这数百张因丧亲之痛而扭曲的面孔,挡不住那一声声背后,那比刀剑更锋利的绝望与愤怒。
苏灵儿站在他身侧,小脸惨白,眼中噙满了泪水。
她看着那些哭得撕心裂肺的村民,又看着地上陈真那具残缺的尸体,再看看昏迷中的鬼医和小药,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顾长歌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剑无心那双灰白的眼珠中,也闪过一丝罕见的动摇。
这局面,已经不是一句魂殿的诅咒能平息的了。
鲜血已经流了,命已经没了,仇恨已经种下了。
而他们要保护的,恰恰是这仇恨的根源——至少在村民眼里是这样。
村长陈老头踉跄着扑到张浩面前,双膝重重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
他仰着头,那张布满皱纹、此刻被泪水和鼻涕糊得不成样子的脸上,写满了最彻底的绝望。
恩人……求求您……
您能治好我的断腿……您一定也能……
也能治好我的儿子,对不对?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双手死死抓住张浩的衣摆,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帮着搬粮食时留下的泥垢,恩人……
救救我的小儿子啊……
我的大儿子被魂殿抓走了……
至今生死不明……
我老陈这辈子……
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啊……为什么……为什么连小儿子也……
他说着,猛地抬起双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抽在自己的脸上!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打谷场上回荡,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惊。
陈老头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了血丝,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越抽越用力,眼神涣散而疯狂。
我贱!我真贱!
我就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贱骨头!
他一边抽打自己,一边嚎啕,每一声都像是从撕裂的肺腑中挤出来的,我该死!
是我引狼入室!
是我害死了乡亲们!
是我害死了我的两个儿子!
我不是人……
我是畜生……
我对不起大家……
他瘫软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冻土上,一下又一下,鲜血从额头的擦伤处渗出来,混着泥土,在他那张苍老的脸庞上画出一道道刺目的红痕。
村长!
您别这样!
这不怪您啊!
周围的村民看不下去了,有人冲上来想要拉住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不怪我?
那怪谁?!
怪那老毒物吗?!
陈老头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指着场中央那对刚刚苏醒的爷孙,声音凄厉得变了调,是他!
是那个老东西和他孙女!
他们杀了我儿子!
杀了赵大哥!
杀了铁柱的爹!
他们是杀人恶魔!
杀了他!杀了他们俩!
给死去的乡亲们报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