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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鬼医前辈……
村长说的,是真的。
鬼医浑身一颤,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上。
张浩继续道,声音低沉而沉重:不过,你杀人,不是出于你的本意。
你是被魂殿的诅咒……控制了。
诅咒?什么诅咒?
鬼医茫然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这时,剑无心那沙哑的声音响起:是魂殿的无相血傀
他缓缓走到鬼医面前,那双灰白的眼珠着他,语气冰冷而笃定:此术,每逢月圆之夜发作。
中术者肉身异化,神智尽失,唯余嗜血本能。
他们会变成嗜血的怪物,喜食人心,啃食血肉,是不折不扣的杀戮傀儡。
你和小药姑娘……中了此术。
鬼医呆住了。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脑海中开始飞速回溯。
魂殿……殿主……三十年的囚禁……
每次月圆之夜,殿主都会以检查毒丹品质为由,亲自来到工坊。
他会用那双苍白的手,拍拍自己的肩膀,或者摸摸小药的头。
当时他只觉得是殿主的,从未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
每一次月圆,殿主都会触碰他们。
每一次月圆之后,他都会感到一阵莫名的疲惫,嘴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他以为是炼毒导致的反噬,从未在意。
该死的……
该死的魂殿殿主……
鬼医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涌出滔天的恨意,但那恨意很快被更深的绝望所淹没,他……
他早就给我下了咒……他早就……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陈老头,看向那些满脸泪痕的村民,看向地上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哀嚎: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是我杀的……
他一把拉过小药,爷孙俩同时跪在了陈老头面前。
鬼医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鲜血从额头渗出,滴落在冻土上。
村长……对不起……大家……对不起……
鬼医罪该万死……
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他的声音从颤抖变成了崩溃的呜咽,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小药也跟着跪着,看着爷爷哭,她也跟着哭,小手抱着鬼医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爷爷……你别哭……
小药害怕……爷爷……
然而,就在这时——
鬼医的哭声突然停了。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放大。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脊椎底部直冲天灵盖。
记忆。
所有的记忆。
不是碎片。
不是模糊的影子。
而是完整的、清晰的、如同利刃般刺入脑海的——
昨晚。
月光下。
老槐树的阴影。赵大有那张惊恐的脸。
骨爪刺穿他的胸膛。
牙齿咬断他喉咙时,软骨在齿间碎裂的声。
温热的血液喷溅在脸上,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骨刺刺入胸腔,指尖触碰到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那么热,那么软,那么……鲜活。
他记得。
全记得。
他记得自己亲手杀过的人——
昨晚那几个守夜的村民,三年前在万魂山脚下替他送饭的魂殿杂役,两年前在北域边境那个给他指路的猎户……
每一次发作,都是一条人命。
他以前以为那是噩梦,是炼毒导致的幻觉。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噩梦——
是他的手。
他的嘴。
他的牙齿。
是他自己。
呕——!!
鬼医猛地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胆汁,但他还是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