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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面向陈老头,面向所有村民,面向这片他曾经以为可以安身立命的土地。
村长……老陈……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狂风的呼啸,传入每个人耳中,我鬼医……
对不住你们。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自己的心脏位置。
那只手,曾经炼过无数毒丹,救过无数人,也——
杀过无数人。
今天,我就把我这条命,还给你们。
话音落下,他没有任何犹豫,五指猛地一扣——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在狂风中响起。
鬼医的右手五指,硬生生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腔!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在他的脸上、身上,溅在冻土上,溅在小药冰冷的身体旁。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痛苦,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缓缓地、缓缓地,将手从胸腔中抽了出来。
一颗血淋淋的心脏,被他握在掌心。
那颗心脏还在跳动。
扑通……扑通……扑通……
每一声跳动,都像是一声沉重的鼓点,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坑。
那心跳声,在狂风中显得那么微弱,却又那么清晰,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清晰得让人肝胆俱裂。
狠人……真是个狠人……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鬼医低头看着掌心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他缓缓转过身,将那颗心脏举到陈老头面前,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老陈……我鬼医……
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要还你们的恩情……
说完,他的手松开了。
那颗血淋淋的心脏,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泥土,最终停在了陈真尸体的脚边。
鬼医的身体晃了晃,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孙女那张安详的脸,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弧度。
小药……爷爷这就下来陪你……
他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孙女身边,然后,整个身体如同山岳崩塌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他的额头磕在了小药冰冷的手边。
鲜血从他胸口的血洞中汩汩流出,迅速在两人周围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狂风,在这一刻,突然停了。
乌云,在这一刻,开始缓缓散去。
那道劈中了小药的闪电,仿佛带走了所有的暴戾与诅咒。
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洒在打谷场中央那两具冰冷的尸体上——
一老一小,相依而亡。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没有咒骂,没有哭喊,没有祈祷。
只有风吹过老槐树时发出的沙沙声,和远处婴儿那断断续续的、微弱的啼哭。
陈老头跪在小儿子的尸体旁,看着鬼医和小药倒下的方向,那张苍老的脸庞上,所有的愤怒、仇恨、悲痛,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空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
那个杀了他儿子的凶手,在死前,比他这个失去儿子的父亲,更痛恨自己。
而这份痛恨,比任何惩罚,都更残忍。
鬼医和小药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血泊中,一老一小,安详得近乎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