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野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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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厥灭亡的消息传遍天下的时候,大雍的百姓敲锣打鼓欢庆了好几天。

可欢庆的劲头还没过去,朝堂上的气氛就开始变了。

没有了外患,内部的矛盾就像地里的草,压了三年,一松手就窜出来了。

当初贺敬元跟著苏宁起兵,说实话,不完全是心甘情愿的。

那时候魏严步步紧逼,今天要削他的兵权,明天要查他的粮草,后天又要调他的将领。

想他贺敬元在蓟州经营了十几年,眼看著就要被魏严一口一口吃掉,又怎么甘心。

就在此时,魏祁林和孟丽华来劝贺敬元,起初他还在犹豫,直到苏宁的法相金身一亮,那股子灵魂深处的威压差点把他吓坏了,贺敬元这才不得不答应。

可人总是会变的。

起义军从蓟州打到焉州,又从焉州杀到封州,从封州打到名州,从名州打进京城,一路势如破竹。

每一座城池的攻克,每一次战役的胜利,都是他贺敬元的功劳。

封州是他带的兵拿下的,名州是他指挥的攻城,京城是他率领第一个冲进去的。

他贺敬元是开国的元勋,是定鼎的功臣,是大雍的第二号人物。

苏宁当了皇帝,封他贺敬元做内阁首辅。

跪在金銮殿上磕头谢恩的时候,心里是满足的,是感激的。

觉得苏宁没有亏待自己,这个内阁首辅的位子,自己坐得塌实。

可人真的是会变的。

当了首辅之后,贺敬元才真正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以前在蓟州当牧守,管的是一州之地,上面还有朝廷,还有魏严,处处掣肘,事事请示,想做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内阁首辅,百官之首,天下的政务都要经过他的手。

六部的尚书见了他要行礼,地方的督抚见了他要磕头,他的批文发下去就是圣旨,他的意见提上去皇帝多半会准。

这种滋味,比喝最烈的酒还上头,比骑最快的马还过瘾。

贺敬元迷上了这种感觉。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第一个到内阁衙门,最后一个走。

喜欢坐在那把太师椅上,看著,喜欢看他们诚惶诚恐的表情。

贺敬元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没白活,值了。

直到这一天,志得意满的贺敬元,突然想起一件事。

内阁首辅,任期只有六年。

六年一到,就要换人,而且不能连任。

这个规矩,是苏宁登基的时候定下来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贺敬元当时还点了头,觉得这规矩好,能防止有人长期把持朝政,重蹈魏严的覆辙。

可现在,贺敬元不这么想了。

六年?六年够干什么?

他贺敬元才当了三年,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前呼后拥的日子。

不敢想,六年之后,自己把首辅的位子让给别人,然后自己回家养老,那会是什么滋味。

那些以前对自己点头哈腰的官员,还会不会正眼看自己呢?

那些以前怕他的人,还会不会把他当回事呢?

贺敬元越想越不是滋味。

躺在家里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全是这些念头。

想起自己跟著苏宁起兵的那些年,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想起自己受过的伤、流过的血。

这天下,是他贺敬元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凭什么他只能当六年首辅?凭什么这天下要姓苏?

凭什么魏祁林一家独大,做了大雍最有权势的外戚,而他贺敬元连个终身制的官都捞不到?

更不要说什么世袭罔替了!

苏宁这个皇帝做的很绝情,开国之后从来没有册封勋贵和王爵,仿佛从来都没有这么一回事一样。

如此的刻薄寡恩,怎么能让朝臣信服?

怨念就像一颗种子,种在贺敬元的心里,见风就长,越长越大。

……

这天晚上,贺敬元把李怀安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李怀安是他的学生,从蓟州就跟著他,一路打过来,忠心耿耿,从来没出过差错。

现在是兵部的侍郎,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这一次北伐北厥,也是亲率一路大军,可谓是功不可没。

当然,李怀安对苏宁也是有很大的怨念,因为他的父亲李陉死在了当初的乱军之中。

苏宁并没有看在他李怀安的面子上饶恕李家和李陉,认为苏宁这样的薄情寡恩不值得他效忠。

贺敬元更是信得过李怀安,什么话都跟他说。

「怀安,坐。」贺敬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怀安坐下来,看见师父的脸色不太好,小心翼翼地问:「师父,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贺敬元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怀安,你说,这个天下,是谁打下来的?」

李怀安愣了一下,不知道师父为什么问这个,「当然是陛下和师父,还有魏副使他们一起打下来的。」

贺敬元摇了摇头,声音充满了低沉:「不是。是咱们贺家军打下来的。你,我,蓟州的那三万兄弟。封州、名州、京城,哪一仗不是咱们冲在最前面?苏宁是有本事,有神仙手段,可没有咱们在前面拼命,他一个人能打进京城吗?」

李怀安不说话了,觉得师父说得有道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贺敬元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越说越激动,「六年,只有六年。六年之后,我就得把首辅的位子让出来。怀安,你想想,我贺敬元为这个天下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伤,凭什么只能干六年?魏祁林呢?他是枢密副使,管著天下兵马,还是大雍第一外戚。孟丽华呢?她手里至今还握著兵权。更不要说,他们的女儿还是大雍的皇后。魏家一家独大,咱们呢?咱们有什么?」

李怀安小心翼翼地说:「师父,魏副使和孟将军确实有兵权,可他们对陛下忠心耿耿,从来没做过出格的事。」

贺敬元冷笑一声:「忠心?那是没到那份上。等魏长玉的儿子当了太子,等魏家的势力大得没人能管,你看他们还忠不忠心。怀安,你不能太天真了。官场上没有永远的忠心,只有永远的利益。」

李怀安沉默了一会儿,「师父,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