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打矿道仓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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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把石谷里剩下的百姓接出来。”

赵振山看着他。

“你打算把石谷的人都撤走?”

“水坝撑不了多久。”苏勇说,“如果雨季来了,缺口会被冲垮,整个石谷都会被淹。与其留给鬼子,不如我们自己撤。人走了,地留给水。”

赵振山想了想,点头。

“好。我去安排。”

两个钟头后,那辆吉普车又回来了。这次少佐没有下车,只是让士兵递过来一封信。信是赵家堡联队部写的,日文,盖着印章。陈远舟被叫来翻译,看完后点了点头。

“他们答应了。”陈远舟说,“石谷内的日军今天傍晚开始撤出。兴隆镇据点明天撤一半人。三天内不向南调动。”

苏勇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告诉赵家堡,我们说到做到。”

吉普车开走后,南口阵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游击队员们互相拍着肩膀,有人甚至笑出了声。铁算盘把枪往地上一杵,长长吐了口气。

“总算停了。”

苏勇没有笑。他走到石梁边缘,看着脚下的石谷。那片被炮火和洪水蹂躏过的土地,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出一种奇异的宁静。泥泞的河滩上,几只野鸟落在水边,低头啄食。远处的矿道口黑沉沉的,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苏晚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他旁边。

“想石谷以后会变成什么样。”苏勇说。

“水会填满它。”

“对。所有的路、矿道、碉堡、仓库,都会被淹掉。鬼子花了几年建的东西,一夜之间就没了。”

苏晚看着谷底,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呢?”她问,“我们以后去哪?”

苏勇转头看她。阳光照在她脸上,衬出细细的皱纹和冻裂的皮肤。她瘦了很多,但眼神还是那样,不慌不忙。

“先回大青岭。”苏勇说,“把这些人安顿好。然后——”

他停住了。

“然后什么?”

“然后看赵振山怎么安排。大青岭要建根据地,需要人。我会留下。”

苏晚看着他,没有问“那我呢”。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阵地后面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

“你的肩膀该换药了。”

苏勇笑了一下。

“等会儿。”

苏晚没再催,径自走了。苏勇站在石梁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工事后。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泥水的腥气和松脂的清香。远处的大青岭在午后的光线中呈现出深沉的青色,像一道永远不会倒塌的墙。

傍晚,石谷里的日军开始撤出。从南口阵地上可以看见,矿道仓库方向的日军排成两列,沿西坡小路向北移动。他们走得很慢,带着伤兵和剩下的物资。没有人开枪,也没有人回头。

苏勇站在工事后,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公路尽头。

“他们走了。”铁算盘在旁边说。

“走了。”苏勇应了一声。

“你说他们还会回来吗?”

苏勇看着空荡荡的石谷,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只要我们还在这里,他们就不会。”

铁算盘咧嘴笑了笑,转身去收拾弹药。赵三和周明在另一边清点人数,准备撤回大青岭。白秀兰检查完最后一挺机枪,把枪机卸下来擦干净。赵振山带着几个人先回营地,安排明天的工作。

苏勇从工事后走下来,沿石梁向南。走了不远,他看见一处被炸塌了一半的石墙。石墙后面是一小片平地,上面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松树。树下的雪已经化了,露出潮湿的黑土。苏勇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面。

那里有一块被炮弹炸碎的石头,石头旁边有一截烧焦的木头。木头上刻着几个字,被火熏得模糊不清。苏勇蹲下来,用手擦去表面的炭黑。

“苏记石铺”。

他愣住了。那是他爹的铺子。十几年前,苏老锤在石谷南口开了一间小石铺,专门给矿上打石磨和石槽。铺子不大,就在南口路边。后来日军占了石谷,铺子被烧了,苏老锤带着他逃进山里。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苏勇摸着那截木头,手指微微发抖。木头上的字已经快磨平了,但每一笔每一划他都认得。那是他爹的手艺。

“勇哥?”赵三从后面走过来,看见他蹲在地上,停住脚步。

苏勇站起来,把那截木头放进怀里。

“没事。走吧。”

他转身朝大青岭的方向走去。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山谷染成金红色。苏晚和铁算盘他们已经先走了,队伍沿着山路向北移动,像一条细长的影子。苏勇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第十六章 大青岭

回到大青岭时,天已经黑透了。营地里点了十几堆火,把整片松林照得通明。伤员们被安置在新建的草棚里,几个轻伤的围在火边烤火。从三道沟带回来的保安团溃兵已经换了新衣服,头发也剃了,看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灰头土脸。

苏晚一回来就钻进草棚,开始给伤员换药。赵振山带着人清点物资,计划明天的转移。铁算盘和周明在另一头商量编制,把愿意留下的人编入游击队,不愿意的发给路费,让他们去投亲靠友。

苏勇坐在一棵松树下,把那截烧焦的木头放在膝盖上。火光照着木头上的字,那些笔画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白秀兰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找到的?”

“嗯。”

白秀兰看了看那截木头,没有多问。她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洗干净的旧布。

“赵振山的人从石谷仓库里搜出来的。”她说,“是你爹的。”

苏勇接过那块布,展开。布上绣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是他娘的手艺。“苏记石铺”四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民国二十六年春”。

苏勇把布和木头放在一起,用手掌轻轻压平。

“我爹在这条沟里打过石磨。”他说,“后来鬼子来了,铺子烧了。他带着我跑了三天,到了大青岭北面的一个村子。我娘没跑出来。”

白秀兰没有说话。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比平时更平静。

“后来我回去找过。”苏勇继续说,“什么都没了。铺子烧成了白地,连石头都炸碎了。我以为再也找不到这些东西。”

“现在找到了。”

“嗯。”

苏勇把布和木头用那块旧布包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大青岭主峰。夜色中,山脊的轮廓像一条卧伏的巨龙,沉默而庞大。

“明天开始,把营地往山上移。”他说,“南口留一个观察哨就行。石谷的水一旦涨起来,南口那片地方保不住。”

白秀兰点头。

“我去告诉赵振山。”

她站起身走了。苏勇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苏晚所在的草棚走去。棚子里亮着一盏小油灯,苏晚正跪在一个伤员旁边,给他换腿上的药。伤员疼得直抽气,苏晚一边换一边低声说:“忍一下,马上好。”

苏勇靠在门口,看着她。她没有回头,但似乎知道他在那里。

“你站那儿干什么?”

“看你忙。”

“有什么好看的。”苏晚换完药,站起来洗手,“你肩膀还没换。”

“我来就是为这个。”

苏晚走过来,把他按在一只木箱上,解开他肩上的绷带。伤口比昨天又好了一些,边缘的红肿消退了不少。苏晚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再过几天就能结痂了。但你不能再折腾。”

“知道了。”

苏晚重新给他上药包扎。她的手很稳,动作很轻。苏勇低头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我找到我爹的东西了。”

苏晚的手停了一下。

“石谷南口,铺子的位置。”苏勇说,“一块木头,一块布。”

苏晚没有抬头,继续缠绷带。

“你留着吧。”

“我会的。”

苏晚缠完绷带,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勇站起来,朝棚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苏晚叫住他。

“苏勇。”

他回头。

“石谷的事,算完了吗?”

苏勇站在门口,火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苏晚,想了想,摇了摇头。

“石谷的水还没退。鬼子还在赵家堡。兴隆镇还有一半据点。但南口在我们手里,大青岭在我们手里。这就够了。”

苏晚看着他,没有追问。苏勇转身走出草棚,融入了外面那片被火光照亮的营地。夜风从松林间穿过,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远处,大青岭的主峰在星空下沉默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等待着下一次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