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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日军的先头部队占领了双山堡和赵家堡。他们没有遇到抵抗,但也没有得到任何补给。镇子里的粮仓是空的,水井被填了,老百姓全部撤走了。日军继续向南推进,到达了石谷湖北岸。
苏勇站在南口东岸的山脊上,看着对岸的日军。他们正在湖边集结,几十条橡皮艇和木筏被推到水边。苏勇数了数,大约有两千多人,带着迫击炮和重机枪。没有大炮,大概是山区的路不好走,重炮留在后面了。
“他们今晚或者明天早上就会渡湖。”苏勇对身边的赵振山说。
“来了正好。”赵振山说,“湖面不宽,他们渡到一半,我们开火,够他们喝一壶的。”
当天夜里,日军开始渡湖。几十条橡皮艇和木筏从北岸出发,在夜色中向南岸移动。苏勇让所有人进入阵地,没有命令不许开枪。日军渡到湖中间时,苏勇下达了开火命令。
东岸山脊上的十几挺机枪同时打响。子弹从高处倾泻而下,落在湖面上,激起一串串水花。橡皮艇被打穿,木筏被掀翻。日军士兵落水,在冰冷的湖水中挣扎。没有沉的艇拼命往回划,但东岸的火力太猛,几乎没有一条艇能全身而退。
第一波渡湖的日军几乎全军覆没。尸体漂在湖面上,把岸边都染红了。对岸的日军指挥官恼羞成怒,命令迫击炮朝东岸轰击。但苏勇的新工事修在反斜面上,炮弹落在山脊上,炸不到后面的战壕。日军轰了半夜,除了炸碎一些石头和松树,没有任何收获。
天亮后,日军停止了炮击。湖面上安静下来,只有几具尸体还在水面上漂浮。苏勇从观察哨里探出头,看见对岸的日军正在重新集结。他们没有再渡湖,而是沿着北岸向东移动,似乎在寻找别的路。
“他们想绕。”苏勇说,“从湖东面的山脊绕过来。”
“那就让他们绕。”赵振山说,“我们在这里等着。”
苏勇点头,重新部署了兵力。他把主力调到东面的山脊上,在日军可能经过的几条小路上布了地雷和伏击点。他自己带着一个小组留在南口东岸的观察哨里,盯着对岸的动向。
果然,日军分出一支部队,大约五百人,沿湖东面的山脊向南迂回。他们走的是一条山间小路,地势陡峭,队伍拉得很长。苏勇在观察哨里看得清楚,那支队伍走了大半天,才进入伏击圈。
伏击打响时,日军正在一段狭窄的山脊上休息。铁算盘的第一波扫射从两侧同时开火,把日军打得措手不及。他们没有掩体,没有退路,左右都是陡坡。赵三带着人从后面堵住退路,白秀兰从前面压下来。五百多人被压缩在不到两百米长的山脊上,完全施展不开。
战斗持续了两个钟头。日军几次试图突围,都被压了回去。最后,除了少数人从山坡上滚下去逃进树林,大部分被歼灭在山脊上。
迂回失败后,对岸的日军没有再发动新的进攻。他们在北岸停留了两天,然后开始向北撤退。
苏勇站在观察哨里,看着日军离开。他们走得很慢,队形散乱,不像来时那样嚣张。
“退了。”赵振山说。
“退了。”苏勇应了一声。
他走出观察哨,站在山脊上。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湖水的凉气。湖面上的尸体已经被水流冲走了,水面恢复了平静。远处的北岸,日军的队伍正在翻过山脊,消失在山后面。
苏勇转身朝营地走去。走到半路时,苏晚从卫生所里迎出来。她的脸上有灰,手上沾着血,显然是刚从手术台下来。
“打完了?”
“打完了。”
苏晚看着他,过了几秒,忽然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去吃饭。”
苏勇跟着她走进食堂。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铁算盘在讲迂回伏击的战况,赵三在给几个新兵比划地雷的埋法,王老四在啃馒头。苏勇在角落里坐下,苏晚端来一碗热粥。他喝了一口,粥里放了红薯,甜丝丝的。
吃完饭后,苏勇走到台地南侧的那棵老松下。
春天快到了,松树开始抽新芽。他坐在树下的石头上,把粗布袋从怀里摸出来。里面那截木头和那块旧布还在,隔着布能摸出木头的棱角。他把布袋贴在胸口,坐了一会儿。
远处的石谷湖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光。湖东岸的山脊上,新修的工事还冒着热气。大青岭的松林在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
苏勇把布袋收好,站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卫生所走去。苏晚正在里面整理药品,看见他进来,头也没抬地说:“把门关上,风大。”
苏勇把门带上,在凳子上坐下。苏晚忙着整理药瓶,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有事?”
“没事。”苏勇说,“坐坐。”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他走。她继续整理药品,偶尔和他说一句两句,无非是哪些药快用完了,哪些伤员恢复得好。苏勇听着,偶尔应一声。外面的风呼呼地吹,卫生所里却很暖和。炉子上烧着水,咕嘟咕嘟地响。
苏勇坐了很久。直到天快黑时,他才站起来,走出卫生所。外面的火堆已经点起来了,营地里一片忙碌。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此刻,他只想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切。大青岭的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也带着春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