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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跃背着大印,霍砚修半抱半提着昏迷不醒的沈岁晚,顾廷深的轮椅在大理石台阶上拉出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哐当。”
许跃从衬衣内袋里摸出一把黄铜老钥匙,插进锈迹斑斑的门锁里,狠命一拧。
沉重的黑漆大门带着牙酸的嘎吱声,被推开了一道一尺来宽的缝隙。
穿堂风卷着雨水迎面吹来,夹杂着一股子积存了整整十五年的尘土气。
然而。
还没等霍砚修抬脚踏进门槛。
顾廷深眼尖,那双鹰一样的眼珠子瞬间死死扣在了门缝底部的红砖缝里。
“别动。”顾廷深嗓音一沉,左手按住了轮椅手刹。
雨水顺着门檐滴滴答答地砸落。
就在那扇黑漆大门的正下方,湿漉漉的大理石地砖上,静静地躺着一封用特种厚宣纸封口的信件。
信封正中央,盖着一枚足有碗口大小、是用鲜红如血的陈年朱砂与冷桂花油混合调配出来的古老印泥。
印泥尚未干透,在幽暗的街灯下泛着诡异的腥红光泽。
上面赫然横着八个刀刻斧凿般的大字:
“请霍氏守灶人、沈氏掌盘人,赴京城陈氏门阀夜宴——核销旧账。”
而在那朱砂大印的右下角,还用毛笔蘸着黑墨,极其张狂地添了一行小字:
“陈氏宗祠下,备有林清辞当年未喝完的半盏毒茶,静候尊驾。”
雨刮器在防暴车挡风玻璃上极其迟钝地划拉着。
“陈氏宗祠下,备有林清辞当年未喝完的半盏毒茶,静候尊驾。”
许跃把那封沾着腥红朱砂印泥的信纸抖了抖,整个人牙齿都在打颤。
沈岁晚坐在后座,身上的烧还没退干净。三十七度六,脑子像是含着块烧热的洋灰砖,沉得要命。
她伸手将口袋里那两半碎掉的旧纽扣摸出来,指腹在断裂的塑料尖角上狠狠一硌。
痛感扎进来,脑子清醒了大半。
“去。”
沈岁晚吐出一个字,音节干脆得像是冰块砸在生铁板上。
“沈总……咱这属于单枪匹马深入敌腹啊,要不给大内清算组打个报告?”许跃哭丧着脸。
“打什么报告?给那帮吃干饭的送人头?”
车厢阴影里,顾廷深横靠在座椅上,手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那个老旧发报机。他嘴里咬着半截没点着的大前门,烟嘴早已被唾液泡得发烂。
他转过头,冷眼扫过许跃:“我和你留四合院暗处。短波天线我已经架好了,只要宗祠里有半点资金异常划转,我在这边直接拉死大内主板的熔断闸。”
霍砚修坐在沈岁晚身旁,自始至终没说话。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正用一块擦车用的麂皮,一遍又一遍擦拭着那根弯曲的生铁撬棍。
撬棍边缘划过麂皮,发出一阵阵冷硬的“嘶嘶”声。
次日晚八点四十分。
城南,陈氏宗祠。
黑色的重型防暴车极其嚣张地直接停在了宗祠那对丈许高的汉白玉石狮子中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极其刺鼻、也极其不合时宜的陈年檀香味。那味道太浓了,混着雨后湿腐的泥土气,直往人鼻子里钻,熏得人脑仁发涨。
朱漆大门吱呀一声洞开。
门内没有灯光,只有两排通体漆黑的高脚油灯,歪歪斜斜地一路延伸进深邃的正厅。
霍砚修半单手拎着撬棍,另一只手推着沈岁晚的生铁轮椅,轮椅轴承在大理石地砖上挤压出极其沉闷的金属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