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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方孝孺猛地站起身,连官服的下摆被墨汁染脏了都顾不上,跌跌撞撞地绕过桌案,近乎失态地快步向大门外狂奔而去。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衙门大门口,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正负手而立的挺拔小身影时,方孝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真的是太子殿下!
看着那张酷似当今圣上,却又带着几分柔和的小脸,方孝孺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既有师生相见的感动,更涌起一股无地自容的惭愧。
当年在京城,正是他这个自诩清高刚正的当朝大儒,为了救下那些被陛下清洗的官员,不惜利用了年幼太子的纯善,将太子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自己也因此被贬出京。这件事,成了方孝孺心中一道过不去的坎,他始终觉得,自己玷污了太子那颗赤子之心。
“方老师,别来无恙。”朱文堃看着急匆匆赶来的方孝孺,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双手交叠,深深地作了一个标准的学生揖礼。
“万万不可啊!”
见太子竟然当街给自己行礼,方孝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托住朱文堃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
他四下看了看,赶紧侧过身,恭敬而急切地将两人迎进了衙门后堂的内室里。
刚一关上房门,方孝孺便掀起官服的下摆,双膝一弯,就要对着朱文堃行君臣大礼:“微臣方孝孺,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
“老师,使不得。”
朱文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方孝孺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八岁的孩童,手上的力气却出奇的稳。
朱文堃定定地看着眼前苍老了许多的方孝孺,眼神真挚地说道:“出了紫禁城,这里就没有大明的太子,只有老师和学生。先生当年为孤启蒙,教授圣人大道,这一拜,孤受不起。”
听着那声熟悉的“老师”,方孝孺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他痛苦地摇着头,满脸羞愧地说道:“微臣有罪!微臣当年为了朝堂安稳,不惜利用了殿下的仁善……微臣这心不干净,微臣,早就没有脸再当殿下的老师了!”
看着这位固执而自责的老儒,朱文堃不仅没有丝毫芥蒂,反而微微一笑,像个老成持重的大人一般,反过来宽慰道:
“老师此言差矣。以前的那些事情,孤心里清楚,那也是孤自己的决定,与老师无关。再说,现在的结果不是很好吗?”
朱文堃松开方孝孺的手,走到书案前,目光中闪烁着超越年龄的睿智:“当年那些被孤救下的官员,如今虽不在中枢,但都在地方上踏踏实实地为大明效力,而且他们时刻念着孤的恩情,心甘情愿地围在孤的身边。孤能在朝堂上早早树立起威望,有了自己的班底,算起来,这可全是老师您的功劳啊。”
方孝孺听完这番话,心中大为震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八岁、却已经初步展露头角的太子,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殿下言重了……”
方孝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由衷地叹服道,“那都是太子殿下您天性仁厚,礼贤下士,用自己的大德让那些官员们折服,他们才会对殿下死心塌地。这与微臣当年的算计,实无半点关系。殿下能有如此心胸,大明未来,定有圣君降世啊!”
朱文堃见方孝孺还在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不断自责,便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他拉过一把椅子,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像拉家常一样,关切地看着方孝孺问道:“不说那些陈年旧账了。老师,孤今日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就是想来看看您。您这几年在通州,过得可还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