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清源是关联公司,备案里都有。”
“清源是绿肺碳积分主要购买方。左手卖右手,价格抬上去,再拿高价碳积分做配额置换。四百三十万,转给了你女儿在澳洲的账户。”
他没说话。商务微笑彻底消失,换上叶诤很熟悉的表情——被逼到角落的动物在算退路,眼睛转得很快。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声音低了半度。
就在这时,楼外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沉闷的、什么东西塌了的声音。紧接着玻璃碎裂的哗啦声,尖叫声。佟国栋猛地站起来,脸白了——这回是真的。
“什么声音——”
诺亚几乎同时切入:“厂区南侧车间温度骤升,气体传感器异常。初步分析氯气泄漏,源头南侧第三车间。风向东南,十分钟覆盖全厂。叶诤,马上撤离。”
氯气。
叶诤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绿肺工厂主营废气处理设备制造,测试过程会用氯气模拟废气。氯气是管制化学品,储存使用有严格规定。泄漏只能说明一件事:安全管理根本不存在。
或者说,不是意外。
他一把拽住佟国栋领子。
“南侧第三车间,里面在做什么。”
佟国栋嘴唇哆嗦,脸白透了。“碳积分……绿化率数据……假草皮是那边做的。他们把假草皮铺屋顶上,无人机拍照上传系统……今天下午本来要销毁一批——”
“销毁?”
“转运。上面要检查,东西要搬走,不能让人看见……”
叶诤松开他,转身冲出去。
走廊已经乱了。有人捂着嘴跑,有人蹲在墙角剧烈咳嗽。空气里一股刺鼻的味道,漂白水混着烧焦东西。氯气。叶诤拉起衣领捂住口鼻,往南侧车间跑。
车间门大敞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假草皮加工线——绿色塑料草坪从机器上滚下来,旁边堆着成箱的喷漆罐。屋顶铺满假草皮,几个工人趴在屋顶上拿喷漆罐补颜色。没戴防毒面具。氯气扩散过来的时候,他们根本来不及跑。
一个工人从梯子上摔下来,蜷在地上咳。
叶诤冲进去,拽起他的胳膊往外拖。空气里氯气越来越浓,眼睛开始刺痛,喉咙像被人掐住。拖出第一个,折回去拖第二个。拖到第三个时,他看见车间最里面堆着十几个铁桶,标注“次氯酸钠溶液”——不是氯气罐,是液态次氯酸钠。这东西跟酸性物质混在一起,剧烈反应释放大量氯气。
铁桶旁边,倒着两桶酸性清洁剂。被撞翻的。
不是意外。有人故意泼的。
“诺亚。”
“已报警,消防急救八分钟后到。叶诤,你吸入的氯气量已超安全阈值——”
“调车间监控。”
“监控三十分钟前被关。关闭前最后一帧画面——穿灰色工作服的人进车间,推手推车,车上放的就是酸性清洁剂。面部识别锁定,车间副主任刘国良。手机信号显示他在厂区西门方向,正在移动,速度很快。在跑。”
叶诤咬着牙拖出第四个工人。眼睛睁不开了,眼泪不停地流,喉咙像吞了碎玻璃。
“光合检测仪——”
“新技能解锁:光合检测仪——测定植物真实固碳时长及碳汇数据。原理:分析叶片内叶绿体光系统II荧光量子效率,反推实际光合作用时长,计算真实固碳量。检测范围方圆一公里。”
叶诤靠着墙,剧烈咳了一阵,直起身。
“启动。”
视野右上角跳出半透明界面,雷达图旋转。办公楼大厅那几盆绿植亮了——真实光合时长:一千二百天。门口两排法国梧桐亮了——两千零三天。
那些标注为“草坪”“灌木林带”的区域,雷达图上空白。零。没有光合作用,没有固碳,什么都没有。
“数据已同步。虚报碳积分证据链完整:卫星热成像、多光谱分析、光合检测零值、清源资金流向。已打包上传碳交易监管平台。”
消防车警笛从远处传来。
叶诤蹲在车间门口,大口喘气。氯气味道开始变淡,风向变了。他看见佟国栋站在办公楼门口,一动不动,表情很难形容——不是恐惧,不是愤怒,像一个玩了几十年游戏的人突然发现规则变了。
“佟国栋。”叶诤哑着嗓子喊。
佟国栋转过头。
“你说碳积分是游戏。你说得对,以前也许是的。但游戏结束了。”
消防车冲进厂区。叶诤站起来往西门走,诺亚已经把刘国良的实时位置发到他手机上,红点正往城郊移动,不快,大概在步行。
追那个红点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想佟国栋那句话。整个盘子就是一笔账,谁也没真的减碳,数字挪来挪去。也许没错,这种造假不是绿肺一家在干。但何秋萍至少还见过真的红隼,佟国栋连一棵真草都没种过。两万四千平方米假草坪,铺在停车场上,无人机拍几张照片,就变成了五百八十万碳积分。
连草都是假的。
追到西门,手机又震了。不是诺亚,不是系统——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一行字。
“车间的事不是我干的。我只是按规矩铺草坪。”
刘国良。
叶诤停下脚步,看着那条短信。然后抬头望向城郊方向,天色已经暗了,远处厂房轮廓变得模糊。
他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