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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心?”
养心殿内,雍正气的将急报往案上一拍。
“朕一让出兵,就一个个给朕提军心不稳。”
“朕把粮饷拨下去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提军心不稳?”
“朕给他们升官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提军心不稳?”
“这些王八蛋,真是一个个狼子野心!”
话音落下,殿内立着的怡亲王允祥、张廷玉、马尔赛三人全都屏息凝神。
没人敢接话,人人都清楚眼下大清烂到了根。
太原破了。
太原巡抚衙门成了李献忠的中军帐。
诺岷、田文镜、马会伯在城破当夜趁乱突围,一路退到了忻州。
而那些本来应该北上增援的绿营,一个都没动。
太原总兵袁立相以“贼势浩大、兵微将寡”为由,一兵未发。
平阳府的团练就地驻守,说是要“等待时机”,那时机什么时候来,谁也不知道。
豫西南阳的高成,起兵进攻洛邑。
鲁南的刘壮,出兵横扫鲁东。
两人像是约好了一样,一前一后祭告天地宗庙,自立称王。
高成称周王,刘壮称齐王。
就连被大清围剿了数年、蜷缩在晋南山区的白莲教首领刘儒汉,也趁着这股风潮抖了起来,自称晋王。
然后浙西的陈亮也没闲着,数万大军兵分两路,一路逼杭州,一路压绍兴。
浙东大岚山的天地会趁势而起,攻向宁波府。
短短一个月,中原震动,江南动荡。
更让雍正火冒三丈的是,顺承郡王锡保带了五千兵马去攻韩信岭,可手底下的绿营兵没一个用心打的。
锡保手里只有一千多八旗兵,这点兵力连韩信岭的关墙都摸不着边。
气得锡保连连上报马齐和雍正,痛骂那些绿营将领贪生怕死。
太原总兵袁立相等一批绿营将领则到处找借口,推三阻四,死活不肯领兵北上。
雍正哪怕再蠢,也看得明白这些绿营兵在想什么。
大清四面楚歌,这些人在观望,在自保,在出工不出力。
“十三弟,”雍正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们说说,朕该如何处置这些狼子野心之人?”
允祥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皇上,臣弟以为,眼下不是处置几个绿营将领的事。
这些人的心思,是整个局势逼出来的。
他们看到的是,大清的精锐在漠北被准噶尔拖着。
河西、河湟那边要防着西边的变数。
神机营的主力在河南、山东两头分兵。
他们觉得,大清危矣!
张廷玉接着道,“怡亲王所言极是,臣深以为然。”
“眼下大清最大危局,是兵力、财力双双捉襟见肘。”
“我朝精锐八旗,如今尽数被牵制在边关险地。”
“漠北驻防一万余八旗铁骑精锐,常年戒备准噶尔东侵。”
“河西、河湟之地,屯驻数万绿营、近万八旗兵马。”
“这些兵力一动,西域、北疆边患即刻卷土重来。”
“五万八旗神机营,是我大清唯一的近代精锐劲旅。”
“如今仅有一万五千余人留守京城,拱卫京畿根本。”
“剩余三万五千精锐,全数深陷中原战场苦战。”
“日夜阻击高贼、刘贼匪军,死守洛邑、徐州、济宁一线。”
“更凶险的是,叛军火器战力,早已今非昔比。”
允祥眉头紧锁,补充道,“高贼、刘贼两部,已然批量仿制出膛线枪。”
“贼军不与我大清精锐正面硬拼,深谙避实击虚。”
“依托山地、河道布防,周旋拉扯,疲耗我军兵力。”
“高贼分兵两路,打法极其刁钻,死死拿捏我军软肋。”
“一路猛攻洛邑,死死牵制我中原正面主力。
“另一路出武关,直扑蓝田,兵锋直指西安府!”
“西安为关中根本,是我大清西线腹地屏障。”
“此地守军绝对不可调动,一动则关中全境危矣。”
“可洛邑为中原门户,一旦失守,黄河以南尽溃。”
“如今是两头皆危、两头皆不能弃,兵力彻底不够用。”
“若无这三万五千神机营死守,中原早已全盘沦陷。”
“可我大清军械产能极低,完全跟不上平叛需求。”
“内务府造办处膛线枪产量有限,仅够供养神机营。”
“五万神机营已是军械供给上限,再想扩军无械可用。”
“哎.....”张廷玉长叹了一声,“非工艺不及人,实乃钱粮枯竭,国力不支所致。”
“叛军占地即劫掠大户、免征赋税,收拢流民为兵。”
“无百官俸禄、无河工漕运、无边防巨额耗银。”
“所有钱粮尽数充作军资,自然可肆意扩军。”
“我大清体制周全,开支浩繁,国库早已入不敷出。”
“钱粮不足,军械增产无从谈起,扩军更是空谈。”
............
雍正静静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局势摊开,像是在听人把他心里那些最不愿承认的事实一条一条念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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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在那幅舆图上,漠北、河西、中原、江南、山西,每一处都标着一个红圈,每一个红圈都是一股正在燃烧的火。
而大清的兵力,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绳子,已经拉不出任何余量了。
想起前些时日允祥跟他说过的话——
“地有轻重,有缓急,非不爱寸土,为保大清天下根本,不得不有所取舍。”
当时雍正觉得这话刺耳,现在却不得不承认,那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传旨。”雍正声音有些沙哑,“召廉亲王允禩、敦郡王允?、果郡王允礼、庄亲王允禄.......
康亲王崇安、步军统领隆科多......
大学士嵩祝、萧永藻、王顼龄........
工部尚书徐元梦、兵部尚书逊柱、户部尚书孙渣齐、协办大学士田从典.......即刻入宫议事。”
允祥、张廷玉、马尔赛三人闻言,心里同时一沉。
这次召来的人,和平时不太一样。
雍正只召集了宗室王公、八旗勋贵、大学士和六部尚书,没有翰林院,没有都察院,没有那些平日里靠上折子吃饭的言官。
站在殿里的,近八成是八旗勋贵,剩下两成才是汉人官员。
能做到允祥、张廷玉、马尔赛这般地位的人,如何会猜不到雍正想干什么?
这样的召见,摆明了是要议一件大事。
不到半个时辰,养心殿里站满了人。
雍正没有寒暄,也没有铺垫,他让人把那份太原失陷的急报、以及高成、刘壮、陈亮各自起兵的奏报,依次递到众人面前传阅。
殿内一片翻纸声。
“诸卿,现内外祸乱并发,朕一人不足以安天下。”
“诸卿各怀韬略,皆是国之重臣,谁能为朕分忧?”
雍正顿了顿,一脸郑重看着众人,“今日准诸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就算言语逆耳,朕也绝不追究罪责,尽可畅所欲言。”
众人闻言,皆是低头翻阅奏报,神色各异。
殿内短暂沉默,众人都在权衡利弊,思索对策。
片刻后,一名八旗都统出列道:“皇上!奴才请弃边固本!”
“北疆、西南边地,土地荒芜、粮草难运,守之耗费巨万。”
“请即刻撤回边军,放弃偏远疆土,死守中原、江南核心。”
话音刚落,又一名八旗都统强烈反驳。
“不可!万万不可!”
“祖宗疆土,寸土不可弃!弃边便是背弃列祖列宗!”
“若轻言弃地,天下人心尽失,朝廷威严扫地!”
“此议乃亡国之策,谏言之人,便是大清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