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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内城脚下,那些原本该替大清守城的绿营兵,现在正举着火把、端着火铳,朝城头上自己人开火。
“砰——”一颗流弹擦着黄国材的耳朵飞过,打在身后的旗杆上,木屑四溅。
“总督!低头!”
一名亲兵猛地扑过来,把黄国材按在地上。
宜兆熊从另一侧城垛后探出头,脸上糊满了硝烟和血污,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总督!
守不住了!
八旗已经折了快一半!
再这么下去,天亮之前城就破了!
到时候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何天培也爬了过来,嘴唇哆嗦着:“总督......
宜将军说得对......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江南要是没了咱们,就只剩下江宁八旗和扬州八旗了......
那可就真的危了!”
黄国材慢慢从地上撑起来,拍了拍官服上的尘土。
他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叛军,又回头看了看内城里那些抱着孩子、搀着老人的八旗妇孺。
他们都好害怕的哭泣。
黄国材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传令。”
黄国材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从钱塘门突围。”
“总督?”
几名参领、佐领同时抬头。
“从钱塘门冲出去!
宜将军,你带一路往嘉兴,能走多少走多少,到了嘉兴立刻收拢残兵,死守待援。
本总督带一路往湖州,与湖州驻军汇合,再图后事。”
宜兆熊愣了一瞬,随即重重一拳砸在城垛上:“好!
就这么干!
总比困死在这里强!”
“亲兵营!
护着总督和家眷先走!
前锋营跟我断后!”
宜兆熊拔出腰刀,转身冲下城楼。
钱塘门外,血战正酣。
大明昭武政权的大军早已料到清军会从此门突围,张勇胜亲自带兵堵在门外官道上。
八旗骑兵像困兽一样发起一次次冲锋,马蹄踏碎了青石板路,刀光剑影中,人头滚滚落地。
黄国材骑在马上,看着后面惨烈的景象,一名八旗参领被长矛捅穿了胸膛,临死前还死死攥着敌人的喉咙不放。
一个十几岁的八旗少年被砍断了手臂,却用另一只手拔出匕首,扑上去和叛军同归于尽。
几名老弱妇孺被亲兵护在中间,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身后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快!快走!”
宜兆熊浑身是血,骑着马从后面冲上来,身后跟着不到两百名残兵,“总督!
你先走!
我带人堵住路口!”
“宜将军!”
黄国材眼眶通红。
“走啊!再不走就全完了!”
宜兆熊回头吼了一声,带着残兵调转马头,迎着追兵冲了上去。
黄国材咬紧牙关,放下车帘,声音颤抖:“走......往湖州走......”
马车在夜色中狂奔,身后杭州城的火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钱塘门外的官道上,尸横遍野。
八旗的、绿营的、宁波大明的,层层叠叠地铺了一地。
血水顺着路边的沟渠往下淌,在月光下泛着黑红的光。
天亮了。
杭州内城的大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
大明昭武政权,吴王陈亮,一身杏黄蟒袍,腰悬长剑,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踏着满地的瓦砾和尸骸,走进了这座曾经象征着大清在浙江最高统治权力的将军衙门。
他站在正堂前,看着堂上那把被掀翻的太师椅,看着地上散落的奏折和碎瓷,脸上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一名千户快步走来,单膝跪地:“王爷,我大明大军已控制全城。
黄国材、宜兆熊等人从钱塘门突围,往湖州、嘉兴方向逃窜。
末将请示,是否追击?”
陈亮缓缓摇了摇头。
“不必了。”
他转过身,目光望向北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让他们走。
杭州已入我大明手,江南震动。
黄国材、宜兆熊,不过是丧家之犬,翻不起大浪。
传令全军,安抚城中百姓,开仓放粮,收治伤员,凡放下武器的绿营兵卒,一律不杀。
告诉杭州的百姓,从今日起,这里是大明的土地,不再有大清的苛捐杂税。”
“是!”
陈亮迈步走出衙门,站在台阶上,望着杭州城初升的太阳。
金色的阳光洒在残破的城墙上,洒在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上,洒在街道两旁那些探出头来、眼中带着惊恐和期待的百姓脸上。
百姓们知道,从这一刻起,闽浙的格局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