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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口伏击战结束数小时后，午后的太阳，终于刺穿了雨林上空的浓雾。湿热的空气，在地表不断蒸腾。视野渐渐变得开阔，随之而来的，是愈发难耐的闷热。

远征队主力的车队，驻扎在一片相对平缓的林间空地上。十几辆越野吉普，搭配两辆重型卡车，围成了一道临时防御圈。佣兵们三三两两靠在车边，低头擦拭着手中的武器，神色间，藏不住浓重的焦躁。

指挥车旁，艾伦·福克纳上校手持地图，眉头紧紧紧锁。他的视线，时不时投向山口的方向，神色凝重。

拉弗·詹德斯上尉在他身前来回踱步，满脸忧虑，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清晨时分，杰西与拉什顿带领两支斥候小队进入山口。时至今日，六个多小时已然过去，电台里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这样的情况，在以往的任务中，极其反常。

“上校，情况不对劲。”詹德斯终于停下脚步，胸口贴身存放的幼子照片，仿佛正在发烫，“杰西和拉什顿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就算遭遇突发麻烦，也不可能全程不发一条讯息。”

艾伦·福克纳没有应声。他慢慢移开落在地图上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三名雇主。

奥斯威尔·斯宾塞姿态优雅，正用手帕细细擦拭手里的《自然历史调查》复印本。爱德华·阿什福德低头专注，认真核对一份植物图谱。唯独詹姆斯·马库斯，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焦躁地盯着山口方向，嘴里不停念念有词。

桑迪·杨总军士长大步走来。他身躯敦实，如山般，嗓音低沉厚重。

“上校，让我带一队人前去探查。再继续等下去，天色就要黑了。我怀疑，他们大概率遭遇了意外。”

福克纳刚要开口回应，指挥车内的通讯兵，突然猛地摘下耳机，神色骤然激动，高声喊道：

“有信号！是秃鹫一号的频率！只是信号很微弱！”

在场众人精神一振，立刻纷纷围了上去。

电台里持续传出滋滋的电流杂音，一道模糊不清的英语人声，夹杂着剧烈的喘息，断断续续地响起。

“……呼叫总部……我们……突破山口……遭遇……遭遇不明势力埋伏……对方火力很猛……我们无法突破……”

声音时断时续，微弱沙哑，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中断。

马库斯一把推开身前挡路的佣兵，快步凑到电台前，抓过话筒厉声大吼：

“杰西？是杰西吗？你们发现了什么？是不是溶洞？到底是不是溶洞！”

电台那头的人声，似乎捕捉到了他的喊话，短暂停顿了一瞬。随即，语气变得愈发急促慌乱。

“……是……是溶洞外围……这里有隐蔽埋伏……我们已经暴露……无法突围……请求炮火支援！重复，请求炮火支援！”

斯宾塞与爱德华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闪过难以掩饰的急切。

“报出你们的坐标！”福克纳冷静接过话筒，沉声询问。

“……坐标……地图三号标记点……东偏北……大约三百米……敌人就在那里……快……”

话音骤然截断，电台瞬间回归一片嘈杂的电流声。

“快，乔克！”斯宾塞立刻转头，看向不远处肩宽膀圆的苏格兰大汉，“立刻架设迫击炮！把那片区域彻底轰平，动作要快，马上执行！”

詹姆斯·马库斯脸上，已然浮现出狂热的神色。他用力挥舞手臂，嗓音尖利亢奋。

“对！轰平他们！太阳阶梯是我们的！任何人都别想染指！”

“等等！”拉弗·詹德斯上尉上前一步，伸手拦在福克纳身前，神色严肃地看向斯宾塞，“先生，这不符合行动规矩。当前信号模糊，坐标只有大致方位。我们已经和斥候小队失联六个小时，此刻突然收到炮击请求，极大可能是敌人设下的陷阱。”

他稍作停顿，条理清晰地继续分析。

“对方能够提前设伏，足以证明他们极度熟悉这片地形。他们很可能缴获了我们的通讯设备，复刻了我们的通讯协议，故意引诱我们暴露重火力位置。我建议，暂缓炮击，先派遣小队从侧翼迂回侦查，核实情报的真实性。”

詹德斯的分析，瞬间浇灭了现场躁动的气氛。几名佣兵军官纷纷点头，面露赞同之色。这是最稳妥、最专业的处置方案。

斯宾塞冰蓝色的眼眸冷冽下来，沉沉看向詹德斯。

“上尉，我认可你的谨慎，但当下不是课堂推演。我的远征队每延误一分钟，那份属于全人类的进化瑰宝，就多一分被无知之人彻底损毁的风险。我重金雇佣你们，不是为了听你们推诿退缩、一味保守。”

“现在，立刻发动攻击！”

爱德华·阿什福德也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定地劝说。

“拉弗，我们必须冒险一搏。根据手稿记载，我们的目标太阳阶梯，生长环境极为苛刻，哪怕一丝一毫的破坏，都有可能导致它彻底灭绝。我们耗不起，也等不起。”

“贸然炮击，只会让我们的人陷入致命危险！”詹德斯依旧坚持己见，“一旦我们开炮，就等于主动向暗处的敌人，暴露我们的营地位置和火力配置。如果这是圈套，敌人必定会立刻发起反击！”

福克纳上校始终沉默不语。他心里十分清楚，詹德斯的判断完全正确。

他是征战非洲半生的老兵，久经沙场的直觉，让他清晰嗅到了暗藏的危险。

但他也无比清醒，自己只是拿钱办事的佣兵首领。行动的最终决定权，掌握在出资的雇主手中。更何况，他对自己佣兵团的实力，抱有十足的信心。

他注视着斯宾塞那张优雅却冷酷的脸庞，最终慢慢开口。

“乔克。”

“在！”重火力士官乔克·麦克塔格特高声应答，声音洪亮。

“遵从斯宾塞先生的命令，执行炮击。”

詹德斯满眼失望地看着福克纳，嘴唇微微翕动，最终一言不发，默默退到一旁。心底的忧虑，愈发深重。

“是，长官！”乔克精神一振，兴奋地挥手，对着手下的重火力班组厉声喝道，“全员动起来！架设火炮！今天就让暗处的家伙们，尝尝重火力的厉害！”

命令下达，七八名佣兵立刻各司其职、迅速行动。他们熟练地从重型卡车上卸下两只沉重的军用物资箱，开箱后，快速拆解、组装迫击炮的各个零部件。

炮管、底座、支架，在众人默契的配合下，两门八十一毫米口径的迫击炮，短短数分钟内，便稳稳架设完毕，坐落于营地旁的空地上。

乔克亲自负责校准参数。他对照电台传来的模糊坐标，结合地图标记，快速测算出精准的射击诸元。

“方位两八三，仰角五六，四号装药！”他一边微调炮口角度，一边高声下达指令。

炮手们迅速行动，为高爆炮弹底部装填对应剂量的药包，另一名炮手同步拉开炮弹保险。

“一号炮准备完毕！”

“二号炮准备完毕！”

乔克举起望远镜，望向目标方位。视野尽头，只有茫茫无尽的林海，寂静无声。他放下望远镜，大手猛地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