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混沌虚空,正西三万里处。
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的莲舟,已在这片混沌中悬停了三千七百息。
三千七百息前,他们接下了那头混元大罗初期的混沌魔神——一尊自号“业镜魔君”的古老存在。此魔诞生于开天之劫中三千魔神陨落时迸发的业火余烬,以众生罪业为食,以因果纠缠为刃,最擅捕捉修道者心中那些不敢示人的隐秘、愧疚、遗憾。
它是心魔魔神的远裔,也是佛教天生的克星。
因为佛教讲因果,讲业报,讲轮回。
而这些,正是业镜魔君的猎场。
三千七百息,接引与准提已记不清自己挥出多少次加持神杵、刷落多少次七宝妙树。
他们只记得,那头业镜魔君始终不退。
它那张如古镜般光滑无面的脸,倒映着西方二圣每一次出手时心底泛起的涟漪——
接引看到的是封神量劫中,他与准提趁火打劫,从万仙阵接引三千红尘客时,通天那道沉默的目光。
准提看到的是他以七宝妙树欲强行度化孔宣、封为佛母孔雀大明王时,那只孔雀眼中压抑的屈辱与恨意。
那是他们成圣以来,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业障。
业镜魔君以这两道业障为饵,引诱西方二圣不断出手、不断失误、不断将更多法力倾泻在虚空中,如同困兽在泥沼中越陷越深。
但它错估了一件事。
接引与准提,确实心中有愧。
但这份愧疚,不足以让他们在此刻后退半步。
因为他们是佛教的圣人。
因为他们的身后,是洪荒胎膜裂隙,是裂隙后方亿万万尚不知大难临头的洪荒生灵。
因为他们的身后,还有三千年后必须东传的佛法,还有那只尚未出世、却已注定要背负西游量劫的石猴,还有佛教在封神量劫后唯一一次复兴的机会。
他们可以死。
佛教不能亡。
业镜魔君,必须斩。
——哪怕斩它要付出的代价,是揭开创口,直面业障,以佛火焚尽心底那亿万年不曾愈合的旧伤。
三千七百息。
接引道人的莲舟,已遍布裂纹。
准提道人的加持神杵,杵身七宝黯淡了三宝。
但他们还在出手。
不是业镜魔君太强,是他们在用这种方式,为自己迟来无数元会的忏悔——
赎罪。
“师兄。” 准提开口,声音沙哑如枯井回音。
“嗯。” 接引应道。
“当年接引三千红尘客……”
“……是我默许的。” 接引轻声道。
“当年欲度化孔宣……”
“……是我执意为之。” 准提轻声道。
“我们欠截教的。”
“……是。”
“今日若能活着回去……”
“……去明尊殿,当面谢罪。”
“……好。”
三千七百零一息。
业镜魔君那张古镜般的脸,第一次浮现出困惑。
它不理解。
这两个洪荒圣人,明明已被它的业镜照出心底最深的愧疚,明明每一次出手都带着难以抑制的迟滞与犹豫,明明道心中那两道业障已如附骨之疽缠了他们亿万万年——
为何还不退?
为何还要战?
为何明明可以逃,却偏要留在这里与它拼命?
它不明白。
正如它不明白,有些债,可以欠亿万年不还;但有些债,哪怕还的时候要剜肉剔骨、以命相抵——
也必须还。
三千七百零二息。
接引道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淡,如雪落于水,如光融于晨,如一个背负亿万万年重担的苦行者,在终于决定放下时,唇角那丝释然的笑意。
“准提。” 他轻声道。
“师兄。”
“加持神杵,借我。”
准提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将掌中那柄伴他证道无数元会的至宝,郑重递到师兄手中。
接引左手托七宝妙树,右手握加持神杵。
佛光大盛!
那不是他惯常的、慈悲如水的佛光。
那是亿万万年前,他与准提在菩提树下证道时,燃尽七情六欲、斩断三千烦恼、立地成圣的刹那——
那道如烈日灼空、如金刚破障、如狮子吼震醒迷途众生的——
本初佛光!
业镜魔君那张古镜般的脸,终于浮现出恐惧!
它感应到了!
那不是它可以玩弄于股掌的、背负业障的愧疚圣人。
那是三千世界佛教之祖,是渡尽众生方证菩提的觉者,是它这尊以业力为食的魔神,从本源上被克制的——
天敌!
“业由心造。” 接引开口,声如洪钟,“心若不执,业镜何照?”
“因果轮回。” 准提接口,声如清磬,“一念忏悔,万劫可消。”
“佛魔一如。” 二人齐声,“今日斩你,即是斩我!”
加持神杵,落!
七宝妙树,刷!
两件至宝,两道佛光,两尊圣人,并肩而立——
这是他们成圣以来,第一次真正毫无保留地并肩作战。
不是为了佛教,不是为了西游,甚至不是为了洪荒。
是为了他们自己。
为了这亿万万年不敢触碰的业障,终于在此刻,以最激烈的方式——
斩断。
业镜魔君的镜面之躯,从中崩裂!
那道横贯它整个身躯的裂纹,不是被加持神杵砸出,不是被七宝妙树刷开——
是被接引与准提心底那两道积压亿万万年、终于在此刻决堤的忏悔之念——
撑裂的。
因为它以业为食,业越浓,它越强。
但它从未想过,业,也可以是武器。
可以是斩向它自己的刀。
可以是焚尽它真身的火。
可以是葬送它亿万年道行的——
墓志铭。
“你……” 业镜魔君的残破镜面中,倒映着接引与准提并肩而立的身影,“……你们不是圣人……”
“你们是疯子……”
接引没有回答。
准提没有回答。
他们只是静静看着这尊以业为食的魔神,在它自己无法消化的、浓烈到足以撑破任何容器的忏悔之业中——
崩裂,瓦解,归于虚无。
三千七百零三息。
业镜魔君,陨落。
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并肩立于崩碎的莲舟残骸之上。
他们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加持神杵杵身七宝尽数黯淡,七宝妙树枝叶凋零过半。
但他们没有倒下。
只是背靠着背,在这片混沌虚空中,缓缓滑坐于虚空。
“师兄……” 准提开口,声音虚弱如风中残烛。
“……嗯。” 接引应道。
“我们欠截教的……还清了吗?”
接引沉默良久。
“……还了利息。” 他轻声道。
“本金……还得慢慢还。”
准提微微扬唇。
“……那就慢慢还。” 他阖目,“还有三千年。”
“来得及。”
混沌虚空,正南三万里处。
女娲娘娘的山河社稷图,已在此地展开三千七百息。
图卷中,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飞禽走兽,草木虫鱼——那方她亲手创造的、自成一体的完整世界,正将虚光魔神的万道分身一一收纳、镇压、消融。
虚光魔神是它那一族中最后的幸存者。
开天之战中,虚光魔神一族曾以幻术困住十二位混元大罗金仙,于混沌虚境中将他们活活熬死、道化、融入永恒幻光。那是虚光魔神一族最辉煌的战绩,也是它们覆灭的开端——
因为盘古劈开混沌后,第一个要清算的,便是这以幻术折磨生灵为乐的魔神族群。
那一斧,斩灭了虚光魔神九成九的族人。
只有它,在族群覆灭的最后一刻,以燃烧七成本源为代价,撕裂虚空遁入混沌深处,苟活至今。
亿万万年后,它带着族群未竟的野心,再次来到洪荒胎膜之外。
然后,它遇到了女娲。
遇到了山河社稷图。
——这尊以幻术欺瞒众生亿万万年的魔神,第一次发现,原来世界上有一种幻术,比它的更高明。
那幻术的名字,叫“真实”。
山河社稷图中,那方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飞禽走兽、草木虫鱼,没有一件是幻术所化。
它们都是真实的。
那是女娲以造化法则,从虚无中“创造”出的、自给自足、自成循环、自我演化的——
一方完整世界。
虚光魔神的万道分身,被困在这方真实世界中,如同困在琥珀中的虫豸。
它们可以挣扎,可以嘶嚎,可以疯狂冲击世界的边界——
但它们无法逃脱。
因为真实世界没有边界。
或者说,真实世界的边界,是“法则”。
而虚光魔神亿万年精研的幻术法则,在造化法则面前——
如同幼儿涂鸦,面对名家丹青。
不堪一击。
三千七百息。
山河社稷图已将虚光魔神九成九的分身尽数消融。
只剩最后一道真身,藏匿于图卷最深处那片永不落日的金色云海中,负隅顽抗。
女娲没有急于收网。
她只是静静立于图卷之外,掌中红绣球缓缓转动,球面镌刻的姻缘因果纹路次第亮起,如亿万条无形丝线,在这片混沌虚空中无声蔓延。
她在等。
等虚光魔神终于按捺不住,从藏身处踏出那一步。
等它以为找到了她造化法则的破绽,以为自己可以趁虚而入,以为自己有机会逃脱。
等它踏入她布下的最后一道陷阱——
红绣球因果锁定范围。
三千七百零一息。
虚光魔神动了。
它那最后一道真身,从金色云海深处骤然暴起!
它不是冲向女娲——那是自杀。
它是冲向山河社稷图的边界——那处它观察了三千七百息、以为找到了法则薄弱处的裂隙!
那是女娲留给它的,唯一一道“生路”。
虚光魔神没有犹豫。
因为它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万道分身尽灭,本源燃烧过半,族群复仇的执念在心底灼烧了亿万年——
它不能死在这里!
它必须逃出去!
它必须将洪荒胎膜已裂、洪荒诸圣已出、心魔魔神正与截教七仙对峙的消息带回混沌深处!
它必须让那些仍在蛰伏的魔神旧部知道——
机会来了!
亿万万年前,盘古一斧将它们逐出洪荒。
亿万万年后,它们可以——
杀回去!
——这是它最后的执念,也是它迈向死亡的最后一步。
因为它没有发现,那处它以为的“裂隙”,根本不是造化法则的薄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