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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弦惊讶的是——四根新枝的顶部,都冒出了新的芽。不是圆叶那种圆圆的芽,是更尖的、像毛笔笔尖一样的芽。那些芽在晨光中微微颤动着,像在试探空气,像在确认自己该往哪个方向长。
“它们要长分枝了。”敖丙蹲在北边那根新枝旁边,用刻刀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尖芽。芽在他刀尖下微微弹了一下,像一个在回应的人。“不是只长一根直直的树干,它们要分枝了。像树该有的样子。”
弦看着那四个尖芽,它们都在微微颤动着,像四个在思考的人。“它们在决定往哪个方向长。分枝的方向,就是它们以后要看着的方向。”
哪吒走到东边那根新枝旁边,看着它的尖芽。“东边的芽在往光河的方向偏。它想看着光河。”
敖丙走到南边那根新枝旁边。“南边的芽在往‘待归’亭的方向偏。它想看着亭子。”
念走到西边那根新枝旁边。“西边的芽在往‘母’树的方向偏。它想看着‘母’树。”
弦走到北边那根新枝旁边,看着它的尖芽。北边的芽没有偏,它直直地对着北方,对着那片曾经有拱门的空地,对着那些还在路上的人来的方向。“北边的芽在看着来路。它不想看别的地方,它只想看那些人来的方向。”
四根新枝的尖芽在晨光中慢慢展开,像四个在睁开眼睛的人,像四个在确定方向的人。它们各自朝着自己选定的方向伸展开来,像四个在说“我选好了”的人。
弦看着那些正在展开的芽,忽然想起了一个很久以前的念头——那时候归墟还很小,只有“等”树和光河。她站在“等”树下,看着北方,想着那些还在路上的人。现在归墟长大了,长了“母”树,长了“三籽同心”台,长了“待归”亭,长了“风驿”塔,长了星图,长了圆叶,长了四棵正在变成树的树。归墟在长,一直在长,像一棵不会停的树。
“弦,小爷给你讲个故事。”哪吒从她身后走过来。
“不听。你又想瞎编。”
“这次不是瞎编。是真的。”哪吒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棵树。它站在一个地方,看着四个方向。东边有河,南边有亭,西边有老树,北边有路。它想同时看着四个方向,但它的眼睛只能看一个方向。于是它从自己的根上长出了四棵树。一棵看着东边的河,一棵看着南边的亭,一棵看着西边的老树,一棵看着北边的路。四棵树,四个方向,四双眼睛。它们替那棵树看着所有方向。那四棵树,就是归墟的眼睛。”
弦的眼眶红了。“你又瞎编。”
哪吒笑了。“对,小爷瞎编的。但小爷想告诉你,那四棵树真的在看着归墟的四个方向。它们在替归墟看着所有的地方。东边的看着光河,南边的看着亭子,西边的看着‘母’树,北边的看着来路。归墟有了四双眼睛。”
弦把哪吒的手握得更紧了。她看着那四根在晨光中伸展的新枝,看着它们的尖芽在各自选定的方向上慢慢展开,像四个正在睁开眼睛的人。她知道,它们会长成四棵树。四棵不同的树,四个不同的方向,四双不同的眼睛。但它们的根在一起,都在“等”树的根上。它们是同一棵树长出的四个方向。
“它们会有名字吗?”弦问。
敖丙想了想,在石板上写下了四个名字——“东望、南记、西听、北守”。他把石板举起来给弦看。“东边的看着光河,叫东望。南边的记着亭子里歇过脚的人,叫南记。西边的听着‘母’树的故事,叫西听。北边的守着来路,叫北守。”
弦念了一遍那四个名字,笑了。“东望、南记、西听、北守。好名字。比小爷起的‘等’好听。”
哪吒瞪了她一眼。“小爷起的‘等’也很好听。”
敖丙没有理他,在石板上的四个名字记人,西听古,北守门。”
弦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归墟真的在变成一棵大树。每一棵新树都是从老树的根上长出来的,每一棵新树都在做一件不同的事。东望在看水,南记在记人,西听在听古,北守在守门。它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但它们的根在一起,它们是同一棵树的不同部分。
她走到北守旁边,把手放在它的树干上。树干是温的,像一个人的体温,像一个在守夜的人。她能感觉到它在看着北方,看着那片曾经有拱门的空地,看着那些还在路上的人来的方向。它在等,在守,在看。
“北守,你在看什么?”
北守的叶子在晨光中轻轻摇动了一下,像一个在回答的人。弦把手贴在树干上,感觉到了树干的震动——很轻,像一个人在说话。她听到了那个声音,很轻,像一个在说“我在看那些还在路上的人”的声音。
弦把手收回来,看着北方。那片虚空中,她看不到任何人。但她知道,有人在路上。因为北守在看着,因为它能看到的,比她远得多。
“小爷也会和你一起看。”弦对着北守说。“一起看那些人什么时候到。”
北守的叶子又摇动了一下,像一个在说“好”的人。
弦走回“等”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四棵新树在晨光中慢慢长着,东望看着光河,南记看着“待归”亭,西听看着“母”树,北守看着北方。它们像四个在站岗的人,像四个在守夜的人,像四个在等的人。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归墟在呼吸。不是“等”树在呼吸,不是“母”树在呼吸,是整个归墟在呼吸——光河在流,树叶在摇,根在长,树在长,一切都在长。
星海归墟处,灯火永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