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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赤晶穹顶大殿之内,九条原本咆哮翻涌的赤金岩浆大河,在那团朦胧赤金神火自穹顶缓缓降落的刹那,竟如同受到君王抚慰一般同时平息下来,化作九道平缓流淌的赤金镜面。
原本在大殿四周岩壁间跳跃的狂暴火灵尽数敛入赤晶石壁深处,整座地底空间变得落针可闻,唯有一缕缕超越凡俗金丹层次、带着近古岁月沧桑气息的纯粹仙光在殿内静静流淌。
至火道台中央,陈逐霄、柳婷舒与璃儿同时神色一凛,收起面上笑意,并肩面向悬浮在道台正前方半空、形如展翅火凤的镇教仙火,恭恭敬敬躬身执了一礼。
“圣火教弟子柳婷舒,携夫君陈逐霄、妹妹璃儿,拜见仙火大人,多谢大人百余载护道成全之恩。”
柳婷舒立于正中,清越虔诚的嗓音回荡在寂静的地下大殿之中。
身为圣火教当代圣女,柳婷舒早已向夫君与璃儿提过这尊古老仙火在教内的崇高地位,它绝非寻常无灵智的天地异火,而是七万年前创教祖师圣煊至极火德大尊亲手留下的伴生仙火,内蕴灵智,活过了数万载漫长岁月,教中历代掌教与太上长老在其面前皆要执晚辈弟子之礼。
道台前方,燃烧着纯净赤金仙光的神凰光影轻轻扇动双翼,一双由纯粹火道法则凝聚而成的古老眼眸依次扫过柳婷舒、陈逐霄与璃儿三人。
紧接着,一道苍茫古老、听不出男女老幼、仿佛自七万年前的近古星空深处跨越岁月长河传来的温和神念之音,直接在三人识海深处缓缓响起:“不必多礼,起来说话罢。”
“婷舒丫头,吾将你锁在这座道台之上整整一百三十余载,日夜以地肺至火熬炼你的骨血经络,你心头当真对吾全无半分怨怼么?”
柳婷舒抬起头来,明艳脸庞上一片坦荡澄澈,迎着前方赤金神火的目光朗声应答:“回禀大人,弟子早年修为浅薄、心性急躁,刚从龙脊大漠返教之时,心中确曾为不能与夫君幼女团聚而苦闷煎熬。”
“可方才四道火链崩断、将大人提炼积攒了百余载的至火本源神髓尽数灌入弟子气海之时,弟子便已明白,大人锁我百年,实是为了替弟子弥平产后道基裂隙、隔绝外间凶险。”
“若无大人这百余载的烘炉锻打,弟子今日绝无可能一朝凝练六道至火金性,此等如父如师的再造大恩,弟子唯有铭记终身,岂敢有半分怨言!”
那团赤金火凤光影眸中泛起几分欣慰,微微颔首道:“你能悟透此节,不枉吾耗费百年心血替你过滤地肺火毒。”
“昔年你自龙脊大漠恒元洞府归山之时,体内元阴有缺、火脉虚浮,若任由你在前山闭关冲境,看似能早几十年迈入五法圆满,实则根基早已被暗流侵蚀得千疮百孔。”
“如今你历经百余载地肺寂寥而不堕道心,终借这口百炼烘炉褪尽铅华,这一身六道金性的至火根基,放在本教数万载历代真君之中亦足可位列前茅了。”
说到此处,古老火眸转向柳婷舒身侧一袭白衣的陈逐霄,感应着他周身澄澈纯粹的神雷道韵与储物戒内被三道神雷道印牢牢封存的古剑气机,神念之音多出了几分赞许与凝重。
“还有你,落云山陈氏的小家伙。”
“数十载前,你族中那尊修成斗战金丹的斗战真猿曾亲自来后山见吾,为你们夫妻二人定下今日之约,那时吾便看出那尊真猿气运如渊、来历非凡,却不曾想他教出来的后辈亦如此惊艳。”
“将杀伐酷烈的神雷本源修出春雷惊蛰般的太素清机,更难得的是你身怀准仙君信物重器,却能在破境与前山论剑之时将其主动封存、不借半分外力,单凭这份不为外物所役的纯粹道心,日后那座空悬万古的神霄位置,未必便无你的一席之地。”
陈逐霄拱手躬身答道:“前辈谬赞了,陈逐霄不过是谨遵族中袁叔与诸位长辈教诲,脚踏实地打磨自身根基罢了。”
“方才陈逐霄与婷舒炼化那四道火链神髓之时,曾从您留下的神念印记中窥见一缕关于火行大道异变的警示,敢问仙火大人,莫非这罗天界的火行大道深处,当真出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惊天变故么?”
此言一出,身旁的柳婷舒与璃儿亦同时屏住呼吸,目光灼灼地望向道台前方的赤金火凤。
地下赤晶大殿内的气氛骤然凝重下来,连下方九条岩浆大河表面的赤金光焰都黯淡下去,四周石壁上的古老火篆仿佛感受到了大恐怖而轻轻震颤。
那尊古老仙火沉默了足足三个呼吸,方才发出一声承载了数万载岁月的幽幽长叹:“你这小家伙神识敏锐,既然已从吾的火链印记中察觉到了端倪,今日趁着吾隔绝了前山炎烬与炎煌两个小辈的感知,吾便将这桩压在心底整整七万年的火道绝密,原原本本告知你们三人罢。”
“炎烬虽已修至金丹巅峰、炎煌亦踏入金丹后期,但他们二人受限于寿元与道基,此生多半止步于大真君门槛或登位天关之前,知道得太多反而会乱了道心、招来杀身大祸,唯有你们三个身负大气运、将来注定要去叩问元婴位置的小家伙,才必须提前知晓那座横亘天幕之上的致命死局!”
三人闻言同时升起一股凛冽寒意,神色愈发肃穆。
高空的神凰虚影双翼微振,一缕赤金仙光自羽尖飘落,在道台前方的虚空中徐徐铺展开一幅苍茫浩瀚的近古星空画卷。
在那幅由纯粹火道法则织就的光影画卷里,隐约可见一座古老巍峨的火山神殿,一道伟岸如烈日天穹般的男子背影正独坐于至火道台中央,仰首凝望着晦暗不明的九天星海。
哪怕仅仅只是一缕跨越了七万载光阴的法则留影,画卷中那道背影自然散逸出的天仙位格气韵,仍旧令道台上的陈逐霄三人感到一阵高山仰止般的窒息感。
苍老深沉的神念之音伴着画卷流转徐徐叙述起来:“你们应当都知晓,我圣火教的创教祖师,乃是登临至火位置回禄、渡过三灾的元婴天仙大尊,圣煊至极火德大尊。”
“在距今七万年前的近古变故之中,罗天界三位合道道君率领大批仙君与大尊开启了远赴域外妖魔大界的跨界大远征,包括本教创教祖师、以及你们陈家后辈在归漓秘境中得受传承的阳玄朱明烈穹仙君、素魄玄霜映月仙君、神岳燎天镇世仙君在内的众多上修,皆结伴踏上了那条有去无回的星空远征路。”
听到对方一口道出归漓秘境三位仙君的名号,陈逐霄眸光微动,想来数十载前袁叔来后山拜会时曾与这位前辈通过气,当即凝神静听下去。
古老仙火继续传念道:“世人皆以为,当年本教祖师乃是单纯随诸位道君远征异界修补天地,可唯有作为大尊伴生仙火、留守琼州镇护教门气运的吾方才知晓,大尊在临行前的最后一夜曾独坐这座道台之上,向吾留下了一段字字如山的血泪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