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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太虚无上下四方之分,唯有浩渺无垠的法则波澜在虚无深处静静流淌。
一步跨出,山河倒转,亿万里疆域如指间流沙般瞬息掠过。
陈逐霄一袭白衣胜雪,左手牵着清冷温婉的璃儿,右手握着红裙明艳的柳婷舒,周身醇厚凝练的神雷道光与发妻体内的赤金火韵彼此交织,化作一圈温润光晕将尚在紫府圆满的璃儿稳稳护在中央。
自大齐西境琼州万炎山脉启程向北,两位金丹真君并行太虚,根本无须借助任何舟车外物,不过短短数步迈出,脚下映照出的现世山川气机便已褪尽了西境火山群的酷烈燥意,化作大齐北境独有的万里冰封与凛冽寒意。
在这跨州越境的数息太虚漫步之间,陈逐霄腰间储物戒内的古剑殃途与识海深处的玄枢雷罚印依旧被神雷道印牢牢封存,唯有气海内八道神雷金性随着太虚步履徐徐流转,将琼州论剑与双修护道所得的感悟沉淀得愈发凝实。
柳婷舒感受着四周太虚波澜外愈发森寒的北境气机,心念微动,将体内六道至火金性散逸出的回禄煊烈真意收敛得恰到好处,化作融融春意萦绕在璃儿身侧,同时以神念好奇传音问道:“夫君,先前在琼州夜话时听你提起,咱们五妹也在大齐西境至阳宗修行火道,还不知她如今在宗门内近况如何?”
陈逐霄闻言,冷峻眉宇间泛起一抹温和笑意与由衷傲然,传音应道:“五妹逐虹与四兄逐元乃是同胞龙凤胎,数年前她已在至阳宗赤炎天池水磨功成,独证离火金丹,如今道号南离真君。”
说到此处,陈逐霄眸底掠过一丝深沉追忆与凛冽寒芒,缓声续道:“当年家父享年百十有六,生前最是疼爱五妹,陪伴了她与四兄整整数十载春秋,其下尚有幼弟逐秀承欢膝下。”
璃儿轻叹接口:“可惜公爹惨遭天外天巫山大巫隔空暗算,肉身神魂俱灭,唯在落云山后山留下一座衣冠冢,这桩压在心头七十余载的杀父血仇,便成了五妹修行路上最深的一道执念。”
陈逐霄微微颔首,语气透着几分赞许:“幸而五妹心性刚烈纯粹,前番在赤炎天池碎台求金之际,非但一剑斩破衣冠冢心魔,更凭一腔傲骨三拜辞谢了她师尊焚绝尊者赐下的离火仙则,全凭自身南明命格与五道离火神通独证金丹。”
陈逐霄目视前方渐近的北境冰原气机,沉声应道:“正是如此,如今她已将随身佩剑重炼晋升为中品本命法宝南离朱雀剑,正遵袁叔闭死关前颁下的法旨暂驻至阳宗整军备战,待时机成熟便要携六弟膝下的长子仙志横渡天外星空,亲赴巫毒骸骨星踏灭天巫山老巢,取首恶头颅归山祭奠家父衣冠冢。”
听罢小姑陈逐虹的豪情壮举,璃儿心头激荡之余,感应着前方愈发熟悉的北境雪域气息,清丽容颜上亦浮现出几分近乡情怯的微澜。
随着三人一步步逼近大齐北境极寒腹地,天地间游离的西方兑金清气与北境太阴寒气愈发浓郁,引得璃儿气海丹田内的六品无形少阴仙基霜天肃杀生出阵阵清越共鸣。
在璃儿的内视感应之中,气海小天地内并无半点实体器物,唯有本命神通霜天肃杀演化出的四重少阴玄象在丹田深处次第铺展。
一弯新月初生于苍茫暮霭之巅,洒下幽微清光。
漫天霜华无声飘落,将整片气海染作素白之色。
一汪秋池澄澈见底,静静倒映着高天孤影。
四野万籁归于沉寂,一切躁动喧嚣尽数敛入深秋薄暮之中。
这四重玄象早已打磨得浑圆如意,连同其余四道少阴术神通与身神通皆已在紫府圆满极境停驻多时,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碎台求金。
柳婷舒敏锐察觉到璃儿指尖微凉,轻握她手背温言宽慰,陈逐霄亦传音笃定道:“璃儿宽心,尊师早年便力排众议命你散去太阴修为、改修少阴大道,足见她老人家慧眼如炬,多半早已洞悉了太阴位置深处的凶险端倪。”
当年她初入玄阴宫时,本是宫中最出类拔萃的太阴苗子,蒙师尊亲传太阴根本功法,早早炼成了本命灵宝蟾宫。
谁知就在她即将铸就太阴仙基的前夕,师尊却在后山石室独坐三日三夜,出关后神色凝重至极,竟赐下护脉奇珍严令她莫入太阴,指点她改走宫中前人从未真正走通的少阴之路。
直至数十载前,她随夫君陈逐霄入大齐红尘宗,遵照师尊当年留下的法旨踏入红尘池散尽一身太阴法力,又得夫君渡入一缕神雷本源演绎阳极生阴之妙,方才成功铸就六品无形少阴仙基霜天肃杀。
正思忖间,前方太虚界壁外忽有一阵清越悠扬的玉磬钟鸣穿透漫天风雪远远传来。
陈逐霄神识微动,朗声一笑:“玄冥雪岭已至,尊师已经感应到咱们的气机了,这便踏出太虚上前拜见罢!”
话音未落,陈逐霄携二女并肩一步迈出太虚涟漪,身形已稳稳出现在大齐北境玄冥雪岭的苍茫风雪上空。
抬眼望去,但见茫茫冰原尽头,九座巍峨险峻的银白雪峰如利剑般直刺苍穹,重重冰壑之间寒雾蒸腾、瑞霭千条。
一座古朴恢弘的白玉山门横跨于主峰云巅,牌坊正中镌刻着玄阴宫三个苍劲冷冽的古篆大字,流淌着历经万载而不朽的幽冷道韵。
此时此刻,笼罩整座九峰雪岭的护山大阵正徐徐向两侧分开,显化出一道横跨冰渊的晶莹接引霜桥。
更令璃儿心头震动的是,主峰玄阴大殿前方的白玉广场边缘,正静立着十余道气息沉凝的身影。
为首一名身着素银广袖宫装、满头银丝挽作高髻的清癯老妪负手立于漫天风雪之中,慈和深邃的目光正遥遥望向霜桥前端。
老妪周身并未刻意释放半分迫人威压,然而她静立彼处,整座玄冥雪岭呼啸席卷的万里暴风雪却似尽数以她为尊,在距离白玉广场尚有里许之外便自行化作温顺的瑞雪飘落,赫然是一位道行臻至太阴金丹巅峰的宿老真君。
璃儿眼眶微热,连忙向身旁二人轻声传音:“夫君,柳姐姐,亲自出殿相迎的那位,便是家师玄阴宫主!”
陈逐霄神色一肃,为表对这位北境前辈宗主的敬重,并未直接落入广场,而是携璃儿与柳婷舒敛去周身道光,稳稳落在护山大阵外的接引霜桥桥首。
足尖方一沾地,璃儿便快步上前数步,对着那银发宫装老妪盈盈拜倒,嗓音微带哽咽:“弟子莫璃拜见师尊,累师尊冒雪出殿相迎,弟子实在惶恐!”
玄阴宫主身形微晃,已如清风映月般踏过霜桥来到近前,伸出清瘦却温暖有力的双手将爱徒托起,苍老面容上满是欣慰笑意:“傻丫头,自家人归山谈何惶恐,老身今晨静极思动,心血来潮推知你今日必有喜讯归山,岂能枯坐殿内不出来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