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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正希怀里的小鹿忽然动了动。不是那种无意识的抽搐,是真正的、有方向的动。它的头抬起来,耳朵竖起来,竖得很直,像在听什么。它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那五色光芒比刚才亮了很多,亮得像一盏突然被拨亮了灯芯的油灯。那光芒从韩正希的衣襟里漏出来,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韩正希低下头,看着它,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老路?”
小鹿的嘴张开了。没有声音,但方岩听到了。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很弱,很飘,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被调对了频率,还是断断续续的,但能听清字了。“大佬……我能感觉到……你们走的方向……是对的……”
方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那只小鹿。小鹿的头仰着,耳朵竖着,眼睛闭着,五色光芒在它身上流转,一圈一圈的,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确定?”
老路的声音又弱了一些,像在用力挤出来,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喊话,声音被风吹得忽大忽小。“不确定……但我感觉……南边……有什么东西……在等你们……”声音停了。小鹿的嘴闭上了,耳朵也垂下来了,头歪在一边。那五色光芒暗下去,又亮起来,暗下去,又亮起来,恢复了之前那种缓慢的、均匀的律动。像一盏灯,亮着,但没有人在说话。韩正希低头看着小鹿,眼眶红了。她把小鹿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搁在小鹿头上,闭上了眼睛。
三个人翻过最后一道丘陵。
方岩停下来。他站在丘陵的顶端,看着眼前的景象。那是一大片平原,很平,平得像一面铺开的毯子。平原上有路,弯弯曲曲的,从脚下延伸到远处。有田地,一块一块的,有的种着庄稼,有的荒着,长满了草。有房子,矮矮的,屋顶是灰色的,有的冒烟,有的不冒烟。平原的尽头是海。海面上有船,很小的船,像几片叶子漂在水上。夕阳照在海面上,把海水染成金红色,那些船在光里晃来晃去,像几颗黑色的棋子。有人。很多很多人。他们在田里干活,弯着腰,手里拿着镰刀,割着什么东西。他们在路上走,背着筐,挑着担,赶着牛车。他们在房子前面坐着,抽烟,聊天,看着孩子跑来跑去。他们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有蓝的,有灰的,有白的,有红的。他们说着各种听不懂的话,有的声音很大,有的声音很小,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只是面无表情地走来走去。
方岩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平原,看着那些人。那些房子不是他们的棚子,那些田地不是他们的营地,那些人是陌生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他的阿妈不在这里。金胖子不在这里。叉把不在这里。但他们在南边。在某条路的南边,在某个港口的南边,在某个他找不到的地方。他要找。他迈出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很响,像在跟什么东西说话。韩正希跟上来,站在他身边。小鹿在她怀里一明一暗,五色光芒在夕阳下很亮,亮得像一盏灯。老刀拄着黄刀,站在他另一边,黄刀戳在地上,刀柄靠着他的肩膀。三个人站在丘陵的顶端,看着那片平原,看着那些人,看着那条通往南方的路。
方岩走在最前面,万魂战斧握在手里。斧刃上的光已经灭了,但握着它的感觉还在,沉甸甸的,熟悉的重量。韩正希抱着小鹿跟在后面,小鹿的五色光芒在夕阳下一明一暗,像一盏不会灭的灯。老刀拄着黄刀,走在最后面,黄刀戳在地上,拔出来,又戳进去,留下一行深深的印子。身后,那些丘陵越来越远,那些氤氲森林越来越远,那片藏着裂缝的海滩越来越远。前面是南边。是那些洋人来的方向,是那艘铁壳船开走的方向,是他的阿妈被带走的方向。他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