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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了所有相信乌拉拉的人。”
她反手抓住了陆决的手指,攥得很紧,指甲都快掐进他的手背里。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个在测试跑里拿了最后一名的自己,躺在草地上看天空,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赢不了。
想起陆决走过来,向她伸出手,问了她“愿意加入我的队伍吗”。
想起每一个清晨和黄昏,每一圈跑到腿软的训练,每一次冲线后看到别人先到一步的那个瞬间。
失败。失败。失败。然后是更多的失败。
但她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训练员。”乌拉拉吸了一下鼻子,“乌拉拉今天会跑得很快。比任何时候都快。”
“因为今天不是乌拉拉一个人跑。”
陆决看着她。他看着这个瘦瘦小小、在赛场上输了一百多次、却从来没有说过“放弃”两个字的赛马娘,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嗯。”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那你跑吧。”
“我在终点等你。”
乌拉拉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站起身,尾巴在身后高高地扬起来,耳朵笔直地竖着,像两面小小的旗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粉色的头发映得发亮。
也把她眼底那一簇火,点燃了。
......
中午十二点整。
高知竞马场的主闸门前,十二位赛马娘已经各就各位。阳光直直地打在土场赛道上,把浅褐色的跑道晒得微微发烫。看台上,两万人的声浪像潮水一样起伏,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栏杆。
第十二号闸门后面,春乌拉拉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耳朵捕捉着周围的每一点声响。旁边闸门里那位赛马娘的蹄铁在铁板上轻轻刨了几下,节奏又快又急。更远的地方,有尾巴抽在铁栏上的“啪嗒”声。
但乌拉拉什么都没有听。她在听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
“砰!”
闸门弹开的那一刻,十二道身影同时射了出去。
乌拉拉的起跑很快。这是陆决一个月的特训成果。
她的前蹄踩在土场上,每一步都蹬得很深,碎土在身后扬起一道弧线。
但别人更快。
第一个弯道还没过,乌拉拉已经落到了第七位。
看台上的声浪短暂地暗了一下。那些举着粉色应援旗的手,有一瞬间停在了半空中。
陆决站在场边的训练员区域。他没有看大屏幕,而是死死盯着赛道上那道粉色的身影。
“她的步频比平时快了。”无声铃鹿站在他旁边,橙色的耳朵微微转动,“乌拉拉在压节奏。不是落后,是在等。”
陆决点了点头。他也看出来了。乌拉拉没有在第一个弯道就全力追赶。她在控制。在保存体力。在等待那个她练了整整一个月的时机。
土场赛道扬起的烟尘里,那道粉色的身影稳稳地保持着第七位。
她的呼吸很均匀,脚步不急不躁。
第一个直线。
乌拉拉开始加速。
她的步幅突然拉大,每一步落地的时间都在缩短。一道粉色的光芒从外侧包抄而上,连续超过了两匹赛马娘。看台上的声浪猛地拔高。
第五位。
又超过一位。第四位。
弯道。土场的不平整让她的脚步稍微晃了一下,但她很快就稳住了。耳朵在烟尘里前后转动,捕捉着身侧和身后的脚步声。身后有人在追。很近。马蹄铁撞击地面的声音像是贴着她的后背在响。
乌拉拉的尾巴甩了一下,她把身子压得更低,手臂的摆动幅度收窄,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弹珠,从弯道外侧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
第三位。
进入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她已经追到了第二位。
前面只剩下一位赛马娘了。
但就在这个弯道里,乌拉拉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声音,不是画面,也不是触觉。是一种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的东西。像是空气突然变重了,像是跑道的颜色忽然加深了一度,像是头顶的阳光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亮度。
前面的那位赛马娘,变了。
她的脚步忽然变得极轻。每一步落地都不再发出声音,蹄铁踩在土场上安静得像猫的肉垫。但她整个人在加速。就好像她不是在和别人比赛,而是在和自己比赛。
领域?又或者是某种爆发?
乌拉拉当然熟悉这个。
在训练视频里,在那些顶级的G1赛事转播里。特别周在日本杯时也做到过。无声铃鹿在大逃里也能触及那个边界。那些被天赋眷顾的赛马娘,能在最关键的时刻踏入这个领域。在那个状态下,时间像是变慢了,空气像是变稀薄了,赛道的每一寸都被她们掌控在脚下。
但乌拉拉从来没有踏进去过。
她试过。特训的一个月里,陆决也试图帮她找到那个门槛。他让她在极限配速下跑了无数次,让她在力竭的同时保持意识清醒,让她去感受那些天赋者口中的“世界变慢”的瞬间。
每一次她都没有感受到。
“有些东西是教不来的。”陆决在那个用尽全力的下午训练结束后,靠在栏杆上,看着夕阳下喘着粗气的乌拉拉,“领域是天赋者的武器。但你不是没有武器,乌拉拉。”
“你的武器是你自己。”
现在,在最后一个弯道里,乌拉拉再次感受到了那个边界。很近。几乎触手可及。像是隔着一层极薄的冰面,能看见
前面那位赛马娘在领域里越跑越快。差距正在拉大。
乌拉拉的耳朵贴紧了头发。
不是沮丧。是愤怒。是对自己的愤怒。是对那个怎么够都够不到的门槛的愤怒。是对所有被“天赋”两个字挡在门外的日日夜夜的愤怒。
世界没有变慢。空气没有变稀薄。时间依旧是那么快,快得像手里的沙子,攥得越紧流得越快。
但是....
“但是那又怎怎么样?”
乌拉拉闭上眼睛。四周的声浪忽然变得很远。她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听见了心脏在胸膛里擂鼓的声响,听见了脚底蹄铁与土场摩擦的沙沙声。
她听见了陆决的声音。
“最后一名不是失败,放弃才是。”
她听见了米浴的声音。
“乌拉拉酱,你的决定我一直都是支持的。”
她听见了特别周的哭声。
她听见了自己在那个黄昏的大树下说过的话。
“乌拉拉想要去那个地方。和训练员一起,拿到第一名。”
她睁开了眼睛。
世界依旧很快。空气依旧很重。但她不再去够那个别人的门槛了。她的脚步砸在土场上,每一步都更深、更重、更用力。她不是在技巧上跑。她是在用一口不肯咽下去的气在跑。
差距缩小了一点点。
然后又是一点点,再多一点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