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恭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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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分板终于亮了起来。

“第12号,春乌拉拉,第一名。”

在计分板亮起的一刹那,高知竞马场引爆了。

看台在尖叫。那声音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积压在普通人胸臆中几年的力气。

那个穿磨破西装的中年男人趴在栏杆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一滴浑浊的泪水从早已干涸的眼眶里滚落,沿着满是皱纹的脸颊,重重地砸在膝盖上。

举着手写应援旗的大学生抱住了身边素不相识的人,两个大男生哭得像丢了玩具的孩子。穿着沾满灰尘工作服的工人把安全帽摘下来,高高举在手里。

大家哭,不是因为“乌拉拉终于赢了”这个结果。

而是因为这证明了另一件事。

在这个泡沫膨胀后破裂的时代,在这个股票可以一夜清零、房子可以瞬间贬值的时代,在这个努力了半辈子却可能依然一无所有的时代。有人在用尽全力告诉你:

平凡的人,也可以赢。

笨拙的努力,也有回响。那匹跑了一百多次都没有赢过的瘦瘦小小的赛马娘,在最关键的那一次,冲过了终点线。

彩色的纸片从看台上漫天飘落,像下了一场盛大的雪。应援旗在风里疯狂地翻卷。有人把整本赛程表撕碎了撒向天空,有人只是站着,嘴唇发白,眼眶通红,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那个名字。

......

赛道里,乌拉拉停在终点线后面大约五米的地方。

她原本紧绷的背部线条在这一刻全部松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随时都会软倒下去。

但陆决已经冲过来了,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乌拉拉。”

乌拉拉环住了他的后背,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滚烫的液体迅速浸湿了陆决胸口。

“训练员......训练员......”她断断续续地喊着,声音里带着鼻音,“乌拉拉......乌拉拉做到了......”

“乌拉拉是第一名......”

“嗯,是第一名。”

“训练员看到了吗?”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看到了,我都看到了。”陆决看着她被汗水糊成一缕一缕的粉色头发。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这一路有多不容易,想说她有多棒,但每一个字都卡在嗓子眼里。

最后,他只把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很棒。”

看台上,特别周已经把脸埋在无声铃鹿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坏掉的水龙头。她的饭团背包掉在地上,两颗章鱼香肠滚了出来,孤零零地躺在泥土上。

“乌拉拉,呜呜呜......你也太棒了,呜呜呜......”

无声铃鹿没有推开她。

她安静地站着,她轻轻拍了拍特别周的背,轻声说:“是啊,乌拉拉跑得很漂亮呢。”

星云天空靠在栏杆上,天青色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她把头别到一边,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

“真是的......”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让所有人都为你感动了啊......”

米浴站在所有人最前面,深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赛道上的乌拉拉。

“乌拉拉酱......”她的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你做到了呢。”米浴轻声说,“米浴知道的。你一定会做到的。”

草上飞举起了相机。取景框里,陆决抱着乌拉拉站在土场中央。背景是看台上两万人挥舞的手臂,像一片沸腾的金色海洋。夕阳从正面打过来,给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快门。

咔。

“这张照片......”草上飞放下相机,嘴角浮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应该挂在休息室最显眼的地方。”

......

夕阳西下,余晖将整个高知竞马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红。

观众正在慢慢散去,但脚步沉重,像是每个人都舍不得离开。有人在出口处停下,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片承载了所有人希望的土场跑道。有人在已经空了大半的看台上坐着,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夕阳。

那个穿磨破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出口旁,掏出了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略显憔悴的脸。他翻到了一个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备注是“妻子”。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了停车场。

不是回家的方向,而是去车站的方向。他要回神户。明天一早,他会去职业介绍所重新登记求职。

后天也许能找到一份零工,哪怕是在工地搬砖,工资不高,但至少能一点点还清债务。

在这个泡沫破掉后的第一个夜晚,他第一次觉得,重新开始,也许没那么可怕。

那个输了无数次的小小赛马娘都能赢,他大概,也可以吧。

......

轮椅上的老妇人被护工推着往出口走。路过一片散落的应援旗碎片时,她突然让护工停下来。

“帮我把那个捡起来。”

护工弯下腰,捡起一片粉色的碎布。上面只剩半个“乌”字,边角已经磨损了。老妇人颤巍巍地接过来,放在膝盖上,用手心慢慢、仔细地抚平布面上的褶皱。

“下次来的时候,要带一束花。”她看着那片碎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另一个人说,“你最喜欢的大波斯菊。”

......

休息室里,乌拉拉被Drea全队围在了最中间。

她的眼睛还是肿的,像两颗核桃,鼻子也红红的。

特别周趴在乌拉拉身上又哭了两次,鼻涕蹭了乌拉拉一肩膀,被东海帝王一把拉开:“斯佩酱!你的眼泪怎么这么多呀!”

怒涛在旁边疯狂鞠躬,每鞠一躬就大喊一句“恭喜得斯!”,鞠到第四下的时候脑门狠狠撞到了茶几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引得大家一阵手忙脚乱的关心。

陆决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她们闹。

他看着乌拉拉被队员们推来推去,被特别周的眼泪糊了一脸,被米浴轻轻握着手,被无声铃鹿递上一条干净的毛巾,被星云天空笑着揉乱了头发。

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是那个在草坪上躺“大”字看天花板的乌拉拉,一点都没有变。

但好像又什么都变了。

“训练员!”

乌拉拉从人堆里探出头,脸上挂着亮晶晶的泪珠,朝他用力招手。

陆决笑了一下。

那抹长久以来横在他眉宇间的浅浅忧郁,在这一刻似乎被夕阳融化了。

“来了。”

他走过去,在乌拉拉身边蹲下来。草上飞架好相机,设好定时,飞快地跑回人群里站好。

“一、二、三!”

咔。

画面定格,大家挤在镜头里。

正中间,一个瘦瘦小小的粉色赛马娘笑得比窗外的夕阳还要灿烂。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痕,头发还是乱糟糟的。

她手里高高举着一样东西,是她今天赢来的奖杯。

尽管地方竞马的小小奖杯,不高不大。但镀金的表面在夕阳下闪着温暖而朴素的光,和她主人的笑容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