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天然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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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图书馆,天色又暗了几分。

原本橘红色的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只剩下边缘晕染开的一抹紫红。

冷风比刚才更硬了些,吹在脸上像细砂纸在磨。

“最后一站了,快走吧。”

陆决紧了紧大衣领口,带着她绕过教学楼,往校园最西边走去。

远远地,就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半圆形建筑,拱形的穹顶像是一个倒扣的玻璃碗,在暮色下泛着幽蓝的光。

室内恒温游泳馆。

推开门的瞬间,湿热的水汽像一张温热的大毛巾,一下子裹住了全身。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氯气味道,并不刺鼻,反而让人莫名觉得放松。

“特雷森的金牌设施,五十米恒温赛道,水温控制在二十六度。”

陆决走在防滑垫上,脚步声被放大了的空旷感拉得很长,在穹顶下回荡。

“对于赛马娘来说,游泳是最好的放松方式,也是训练心肺机能最安全的办法。跑步伤膝盖,水里就没有这个顾虑。”

他带着明月雪时走上观赛台,俯瞰着下方碧蓝的水面。

池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有几位马娘划破水面,像几尾灵活的鱼,身后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浪花。

“北岭应该没有这些吧?”陆决突然问。

明月雪时看着一张巨口。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原本平静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指紧紧抓住了栏杆,耳朵不可抑制地耷拉下来,紧紧贴在头皮上。

“....没、没有。”

“怎么了?很害怕吗?水不会很深的。”陆决关切道,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

“因为...小时候,掉进过河里,北岭的河很冷,很难受。”

陆决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再往前逼,只是站在原地,语气放缓:

“没有打算让你现在就下去。”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

“这是以后恢复训练的内容。我不强迫你现在学。”

“水里其实和跑步不一样。跑步是抵抗地心引力,水里是接纳它。你不需要战胜水,你需要让它托着你。”

“怕水没事,哪怕你永远学不会游泳也没关系。以后跑步累了,就到这池边坐坐,看看别人游,或者单纯闻闻这股热乎气,也行。”

明月雪时握着那罐热可可,手心的温度一点点传到心里。

她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最后,她轻轻抿了一口热可可,甜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可以,只坐着吗?”

“当然。”陆决笑了笑,眼角的笑意很浅,却很笃定,“这里是特雷森,没有哪条规定说赛马娘必须全能,我也没有强迫你必须学会游泳。”

明月雪时抬起头,看着陆决的侧脸。

灯光勾勒出他柔和的下颌线,他一直都觉得,那本厚厚的《入学指南》没有陆决可靠。书上是冰冷的规则,而他是温热的。

她伸出手,再一次挽住了陆决的胳膊,这一次,身体不再紧绷,而是软软地靠了过来。

......

一圈转完,天边已经烧起了晚霞,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将大半个校园都浸在了一种浓稠而静谧的橘红里。

中央广场边有一排长椅,正对着那块巨大的户外屏幕。

此时屏幕上正无声地播放着过往赛事的集锦,光影流转,映在空荡荡的广场上,马娘们飞奔的身影在屏幕上交错,无声的呐喊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陆决走过去,拂了拂椅面上的浮尘,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会儿再走吧。”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今天跑完一圈,感觉怎么样?”

明月雪时依言坐下,和他挨着很近,“感觉...有点不太习惯。”

“没关系,慢慢就会习惯了。而且你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可以上赛场。”

她双手捧着那罐热可可,罐身已经不烫了,只剩一点温吞的暖意透过手心传来。她似乎很珍惜这点温度,指尖紧紧扣着罐体。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铺在青砖地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随着光线下沉一点一点地融为一体。

“....我可以叫你小雪吗?”

明月雪时似乎在纠结,“不好听.....但是你的话,可以。”

“好好,说说你吧。”陆决开口,声音放得很缓,混在晚风里听不太真切,“你的档案就一页纸。北岭初训校,三年,无参赛记录。干净得像张白纸。”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刘海间,“我想听纸上没有的你的故事。”

明月雪时捧着罐子,安静了一会儿。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盯着地面上的影子,像是在记忆的深井里打捞着什么。

“......从哪里说?”

“不如就从最开始,你出生在北岭?”

“嗯。”她点头,声音里带着北方特有的清冷,“龙国最北边的小城。一年里,基本都在下雪。”

她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吐露出来。

“家里开花店。在老城区,梅枝巷。店名叫‘素雪’。”

“素雪。”陆决重复了一遍,舌尖在这个词上打了个转,“你母亲的名字?”

“嗯。明月素。”她说,“母亲以前......也是赛马娘。在北岭跑过几年,后来膝盖受了伤,就退役了。”

“十二岁,老师上门来劝我去培训,母亲坐在沙发上,不太支持。”明月雪时的耳朵微微垂下来,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压抑。

落日又沉了一分,广场上的灯柱“啪”地一声亮了起来。

“后来呢?”

“后来......半年后的一个雪夜,母亲把填好的申请表放在我面前,问我,要不要去。”

“你说想?”

“嗯。”她点点头。

陆决望着广场尽头,那里有几只归巢的飞鸟掠过,“铃铛也是那天给的?”

“嗯。”明月雪时低下头,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脚腕上那一点红。

夕阳给铜铃铛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看起来温暖而陈旧。

“母亲从鞋盒最底层翻出来的,她说,一定要好好戴着。”

“她说,铃铛响的时候,就是在提醒你,有人在等你。在家里......在终点。”

陆决端着可可罐的手,几不可察地停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