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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敬山拿起手机,拨通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接通后,邱敬山放缓语气,字斟句酌地开口:“赵书记,打扰您片刻,工投联合体虽然配合专案组审查,但我们在雍阳投资的二号车间涉及重大外贸合同,
合作方华盛公司要求按期履约交割。企业讲究契约精神,希望省委能出面保护正常合同履行,避免引发涉外诉讼。”
他只字不提齐学礼,还刻意避开了齐学礼的名字,试图把自己完全包装成一个遵纪守法的投资商。
电话那头,赵定国沉默了数秒。
办公室内,赵定国看着桌面上摆放的整肃通报,眼神平静。
“邱总。”赵定国的声音顺着听筒传出,听不出任何波澜,“省委的原则一贯明确,凡属合法有效的民事合同,交由省国资委与司法主管部门依法依规核实。”
说到这里,赵定国语调骤然加重,又道:“但我提醒你一句,省委绝不允许任何企业以所谓生产稳定为由,要挟地方政府,干预中央专案组办案!
这是政治红线,谁越界,谁负责!”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邱敬山握着电话,整个人僵在原位。
他慢慢把听筒放回基座,手掌有些发凉。
赵定国的态度已经彻底明朗。
以往无往不利的政治保护伞,在中央督导组的雷霆之势下,已经被连根斩断。
……
晚上八点,二号车间大门外。
许天从车间走出来,晚风吹动着他的夹克衣角。
唐工独自站在路灯下。
“唐师傅。”许天走上前,主动递过去一支烟。
唐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抽烟。
他抬起满是老茧的手,指着车间内亮着的白炽灯,沙哑道:“许书记,省里的神仙怎么打架,我们工人不懂,我们只关心这扇大门明天能不能开,机器明天能不能转,月底能不能领到给孩子交学费的工钱。”
许天收起烟,目光诚恳地迎着唐工的视线,
“李师傅,我不对你说大话,眼下我不能骗你产权已经收回来了,那是假话,市委能向你们承诺的,是三件事。”
唐工看着他,没作声,但眼神透着渴望。
“第一,保完整,厂里的机器设备一台都搬不走,
第二,保安全,谁敢来车间闹事断电,公安局二十四小时守在这里,
第三,保现有合法生产,这批订单做完,所有货款进专管账户,优先足额发放工人工资。”
许天的话句句落在大白话上,没有往日来过的干部那种空话。
而唐工在过去的几年里,他听过太多官员天花乱坠的许诺,最后换来的却是下岗和断水断电。
他此刻出奇的平静,问道:“许书记,我们什么时候能知道第一步结果?”
“明天上午十点。”许天直接回道,“省里的批复和专案组的资产清单,会贴在车间门前的大黑板上。”
唐工点了点头,转身朝厂房走去,背影沉稳。
……
与此同时,省城留置点。
齐学礼换上了一身灰色棉服,坐在铁桌前。
办案人员将一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道:“齐学礼,这是你弟弟今天下午在专案组做的亲属财产说明笔录,你看一看,在核对页签字。”
齐学礼伸出有些发颤的手,翻开了笔录。
纸面上,他亲弟弟的交代字迹清晰:
“......瑞士银行设立的三家信托账户,以及在日内瓦购置的别墅房产,均系兄长齐学礼要求办理。资金由国内转入,我本人并不清楚具体资金来源,仅挂名代持...”
笔录后面,还附着几笔关键转账的划款凭单,上面写着“受兄长指示”。
每一行字,都在拼命摘除其本人的刑事责任,把整条利益链的源头钉在齐学礼的脑门上。
齐学礼紧抿着嘴角,喉头上下耸动。
这就是他费尽心机安排退路,不惜搭上政治前途去庇护的亲人。
在大难临头的一刻,切割得干干净净。
在权力和利益铸造的网里,根本没有所谓的同舟共济。
坐在对面的办案人员冷冷注视着他,说道:“齐学礼,签字吧。”
齐学礼没照做,只是低着头,沉重的呼吸在狭小的房间里回响。
过了许久,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脸庞上,只剩下灰败与决绝。
“我要求向专案组作重大补充交代。”齐学礼的声音有些沙哑。
办案人员眼神一凝,拉过笔录本道”“讲。”
齐学礼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定定地看着前方,道:“前几天赵磊带去雍阳阻挠查账的那份前置审批通知,并非合法文件。”
办案人员握笔的手一顿。
“雍阳市委秘书长崔振元被带走前,在市委办机要三库扣留了一批材料。”
“那批材料里,夹着这份前置审批通知的原始呈批附件,正式下发文件之前,省委维稳领导小组根本没有召开过会议,更没有任何领导签字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