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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十七,决战伊始。
这一日,皇帝亲统各路大军,自襄平往东而出,朝着高句丽大营方向逼压而去。
而先锋赵廉,已亲率禁军左都行营骑兵四万余人先行。赵廉之后,是郭约的八千河北铁骑,两军一前一后,缓缓而行。皇帝亲率三万禁军骁骑为中军,跟在两军之后,沈靖则率领禁军剩下步军,携带辎重,为后军,跟在骑兵之后。
十万余人马浩浩荡荡而出,朝着东边而去。
而北侧,王章亲率安北军四万骑步,进抵定远堡,与朝廷大军相呼应。
近十五万大军齐出,气势如虹,击破高句丽,在此一举!
皇帝骑在马上,望着前边鲜衣亮甲的开道骑兵,心头一凛,此次亲征,他要亲手取得这一次胜利!
“睡觉去,别探头。”
正在此时,旁边的裴翾出了声。
皇帝转头一看,只见裴翾正摁着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往鞍囊里塞呢。
“潜云,为何不让鹰儿出去探查?”皇帝问道。
裴翾笑道:“陛下,现在是白天,它白天要睡觉的,这阵子,它飞来飞去,都没睡好呢。”
“那刚刚不是没睡吗?”皇帝笑着问道。
“那是因为太兴奋了,它昨夜吵了我一宿,现在还在兴头上呢。”
“潜云,你这不是跟哄孩子睡觉一样吗?”旁边的耿质来了一句。
“是啊……”裴翾点点头。
“潜云,咱们大军前压,那么高句丽人会是何反应呢?”皇帝又问道。
“当然是紧张了。”裴翾答道。
“那他们会什么时候开战呢?”皇帝又问道。
“夜里。”裴翾答道,“木质佑很擅长夜间偷袭,我想他一定会故技重施的。决战之前,他必须试试我军战力如何。”
“哦,那咱们?”皇帝说着昂起了头。
“他们夜袭,我们不是同样有夜袭吗?”裴翾冲皇帝一笑。
皇帝明白了,昨夜子时,贾茂跟晁覆已经悄悄带兵出发了……若是两人真的诈取了城池,可想而知高句丽人的表情会有多好看。
耿质此时却开口了:“裴侍卫啊,你既然猜测高句丽人会夜袭,那咱们大军该做何准备呢?”
“耿公公,我刚说了,他们夜袭,我们也夜袭。”
“啊?”耿质一惊,皇帝也同时一惊。
敢情裴翾刚才说的夜袭不是指晁覆跟贾茂吗?
“陛下,咱们大军前行,在昌都山前扎营,然后命郭相的人马在昌都山后扎营,与禁军大营分开。郭相的人马则安排到别处,山后虚设营盘,造成一个明显的破绽。如此一来,木质佑见有机可乘,定然会选择夜袭郭相的营盘,他一旦出手,咱们便打他一个伏击!同时让郭相率铁骑自昌都山南侧而出,绕到高句丽大营之后,伺机下手!”裴翾这般说道。
“为什么是郭约?”皇帝问道。
“因为郭相跟木质佑一样,也擅长夜袭。”
“哈哈哈哈……”皇帝闻言,捋起胡须大笑了起来。
“今夜咱们先试一试,我猜木质佑十有八九会动手。”裴翾道。
“好!就按你说的做。”皇帝直接就拍板了。
很快,大军在晌午时分就行至了昌都山,在皇帝的一系列命令下,大军开始安营扎寨。按照裴翾所说的,禁军大营扎在山前,也就是昌都山以东。而郭约的大营则在山后,昌都山以西。
禁军十万步骑扎下营寨,连绵数里之长。而郭约在后山的营寨则小得多了,一点都不显眼。而禁军大营所在之处,距离高句丽大营仅有二十里。
皇帝大军到来消息很快传到了昌都山以东的高句丽大营之内。
高句丽王慌了,连忙召集文武大臣来商讨对策。
“南朝来势汹汹,似此,为之奈何?”高煦华看向了木质佑跟百里畑。
木质佑道:“王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必惊慌。”
“但是他们大营距离咱们仅仅只有二十里啊!”高煦华道。
“王上,不必惊忧,咱们的大营坚固无比,后方补给线也安如磐石,南朝大军也奈何不得咱们。”百里畑安慰道。
“寡人还是觉得他们离得太近了……要不咱们拔营而走,离他们远些如何?”高煦华道。
木质佑摇头:“王上,此刻正是狭路相逢之际,安能后退?我大军若退,其必衔尾追击,如此一来,我军将陷入被动。”
“不错,大将军所言甚是。”百里畑道。
“你们的意思,是要决战?”高煦华问道,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王上,我大军已经倾国而出了,除了决战,已别无他法!南朝皇帝野心勃勃,纵然我们撤退,他日后也会以我们撕毁和约为由,发大军猛攻,一旦战火燃到咱们境内,让咱们百姓无法安居种地,那咱们更难了。”百里畑道。
“哎……”高煦华叹了口气,本想趁着南朝皇帝全力对付铁勒之际,打穿辽东的,可谁想,辽东居然藏了这么多兵?还有就是,南朝皇帝回师的速度太快了……而那铁勒人,也太不禁打了……
思来想去,高煦华忽然道:“大将军,国师,咱们不会是中南朝的诡计了吧?”
“王上,此话怎讲?”木质佑问道。
“寡人以为,他们是故意的!故意与我们和谈,故意引我们来攻,然后再调头来对付我们!南朝皇帝的本意,本就是将咱们与铁勒人一网打尽……”高煦华一下反应过来了。
顿时,百里畑也反应过来了,他道:“如此说来,确有可能!咱们中计了!南朝皇帝此番来辽东,带的兵力恐怕不是二十万,而是三十万!”
“我的天!”木质佑顿时也打了个激灵,他深深皱起眉,想到当初跟裴翾在寇河之畔签订二次和约时,裴翾的表情很不一样……
而当时裴翾还说了,他曾与木质佑在清河交过手……
“就是那个裴翾!”木质佑大声喊了起来,“这个人,在寇河与我议和的时候,说起了在清河之畔跟我交过手……我早该想到的!他在那时候就准备这个圈套了……这个人,一定是这个人!”
“裴翾?”高煦华挑起一边眉毛,这个名字他好像听过。
“王上,就是来出使咱们的人之一!”百里畑道。
高煦华总算是想起来了。
百里畑又道:“此人绝不简单!若非辽东隐藏的人马被我们识破,恐怕咱们已经危险了……这汉人的诡计真是防不胜防!”
“你们的意思是,他是故意割土示弱的?实际上就是为了引我们来攻?”高煦华语气里惊慌之色更浓了。
“十有八九就是如此!”木质佑道。
“窝朵!”高煦华狠狠抓起旁边一个茶杯,往地上一砸,砸了个粉碎。
“王上,眼下咱们只能跟他们决一死战了!为了我大高句丽国祚永存,这一战必须打,而且还要赢!”木质佑大声道。
“大将军说得对!”高煦华指着木质佑,“寡人不愿做守成之君!我大高句丽,也绝不偏安一隅!此战,一定要打,还要打赢!”
百里畑看向木质佑:“大将军准备怎么打?”
木质佑很快拿来地图,往桌上一铺,手一指地图上的某处道:“此处是昌都山!”
“对,南朝兵马就在昌都山下驻扎。”百里畑点点头。
“王章的人马则在定远堡,距离昌都山八十里。”木质佑又指着襄平东北的定远堡道。
“不错,他们的安排很不一般。”百里畑点头道。
可木质佑又将手一划,划到了昌都山那里:“他们还藏着一支兵马,这支兵马藏在昌都山后边,却被我的斥候发现了。”
“大将军的意思是?夜袭?”百里畑反应了过来。
“不错!他们还想用隐藏兵马的那一套对付我们,那我们就趁夜前去,先砸了昌都山后边这个营地!顺便看看他们的战力如何。”木质佑信心满满道。
“大将军,昌都山下可是有十万人啊……你趁夜袭营,会不会太冒险了?”百里畑有点担心。
“他们有十万,我们难道没有十万吗?王章在八十里外,根本支援不到!这一战,我有信心,夜战,我最拿手了。”木质佑道。
“那好,大将军去夜袭,我带人前来接应。”百里畑道。
“好!怎么打仗大将军你说了算!寡人相信你的判断!”高煦华道。
“多谢王上,那么,臣先去安排了。”
“好!”
木质佑很快就离去了。
战事,一触即发。
一边是雄心勃勃的汉家天子,一边是野心勃勃的北地之王,这两人注定会在辽东这片土地上,一决雌雄!
当夜,皇帝站在大帐门口,望着漫天飘落的雪花,眨了眨眼睛后,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也是第一次来战场,要说不紧张也是假的。
“陛下,外边冷,您还是回帐吧?”旁边传来了耿质的声音。
“耿质,什么时辰了?”皇帝问了一句。
“戌时了。”
“戌时了吗?潜云在做什么?”皇帝问起了裴翾。
“陛下,他在睡觉。”
“睡觉?他不是说今夜高句丽人会来夜袭吗?”皇帝惊问道。
“陛下,他说他都已经安排好了,请陛下也就寝吧。”耿质笑道。
“好!那朕先睡一觉。”皇帝爽朗说着,然后就返回营帐内,歇息了下来。
时间过得很慢,因为皇帝根本睡不着。他在榻上辗转反侧,实在是睡不着,躺了一个时辰后,又爬起来了。
爬起来后,皇帝走到帐外,对着站岗的兵问道:“战事还没打起来吗?”
小兵摇了摇头,表示根本没有。
皇帝叹了口气,现在都快子时了,还是没有收到夜袭的消息吗?
“把裴翾给朕叫起来!”皇帝直接下了令。
小兵立马去了。
不多时,打着哈欠的裴翾就来到了皇帝面前。
“潜云,你不是说高句丽人会夜袭吗?怎么还没来?子时都过了啊?”皇帝发出了三连问。
裴翾再度打了个哈欠,然后才道:“陛下,夜还长着呢,您先睡吧,您一觉起来到天明,仗就打完了。”
“睡什么睡?你叫朕如何睡得着啊?”皇帝有些生气道。
裴翾朝皇帝一拱手:“陛下,您别急啊,您想,若是您带兵去夜袭敌人,什么时候最合适?”
皇帝想了想:“夜袭的话,不什么时候都差不多吗?”
“陛下,此言差矣,夜袭,一般是寅时最合适。”
“寅时?”皇帝很惊讶。
“对!上半夜,敌人刚吃饱饭,正有力气,夜袭的时候未必好得手,可下半夜就不同了。”
“如何不同?来坐着说。”皇帝一屁股坐在大帐前的门槛上,又拍了拍身旁。
裴翾坐在皇帝身边道:“下半夜,人正是想睡觉的时候,可子时丑时,睡眠未深,夜袭敌人,敌人可以轻易醒过来反击。”
“那寅时呢?”
“寅时的话,睡觉的都已经熟睡了,站岗放哨的人也会打起哈欠,精神不佳。而且,现在是冬日,寅时卯时是最冷的时候,睡下的人最不想在这个时候起床,就算起了床,也会感觉饿,打起来力气也不足。”裴翾分析道。
“那为什么不是卯时?”皇帝问道。
“卯时的话,可能夜袭没完就天明了,如果敌人反应过来,就可以趁着天亮追击!而寅时的话,夜袭得手,还有时间撤离,撤离的时候有夜色掩护,很容易脱离追击。”裴翾道。
皇帝恍然大悟,原来夜袭的时辰都如此重要吗?真是长了见识了。
“木质佑深谙此法,若我所料不错,他一定会选择下半夜出击!”裴翾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