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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槁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黯淡的脸庞上,再也没了表情,原本起伏的胸口也安静了下来。
尘归尘,土归土,裴华的这一生就此走到了尽头。
裴翾潸然落泪,哽咽不止,却紧紧的抱着裴华的躯体,舍不得放手!
七年了,好不容易得知祖父还活着,可辛辛苦苦前来,相见即永别,换谁谁也难以承受这种打击……
这两年来,他找到了阮燕,寻回了裴欢,又将裴敏,裴朗从辽东带了出来,后来又在这河东找到了另一支族人……两年,裴翾这两年的运气确实很好,可今日,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至亲祖父离去,却毫无办法。
“侄孙……节哀吧……”裴敏轻轻说了一句,眼泪也不自觉的掉了下来。
裴翾满面悲伤,泪水不住的流,双眼也呆滞了起来,仿佛没听到这话一样。
耿质也面露愁苦之色,他缓缓的放下手中的龙嗣石,指尖也微微颤抖了起来……看得出他也不太好受。
而其他几人,钟螭,尹天锡,李璧,都低下头,默然无声。
裴敏静静的坐在了裴翾面前,伸手摸着他的头,无声的安慰着他,眼睛里却冒出了怒火与恨意。
王天行,罪无可恕!
好不容易,裴翾停止了哭泣,耿质连忙上前道:“潜云,节哀吧……”
裴翾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李璧也上前道:“潜云,逝者已矣,还请节哀……你要以大局为重啊!”
“大局?”裴翾忽然说话了,可声音不是一般的冷,“大局,不就是杀王天行吗?”
“是!但是潜云,杀王天行也不能凭一时冲动,咱们还得好好谋划……”耿质道。
“我会谋划的,我也会杀了他的。”裴翾语气平静的出奇。
“侄孙,先不要冲动……”
“我不冲动……”裴翾的语气依然平静。
“侄孙,你别露出这种神色,我看了害怕。”裴敏道。
“姑奶奶……您别怕。”裴翾仍然平静道。
“侄孙!”
裴敏忽然一把抱住裴翾,哭泣了起来。她知道裴翾的感受,越是悲痛到极致,人就越平静,那种平静下,藏着的是沉默的杀机……
忽然,裴翾一把推开了裴敏,起身将裴华的遗体抱了起来,随后缓缓走入了卧室,将裴华的遗体安安稳稳的放在了床榻之上……
众人尾随而去,可当裴翾安放好裴华的遗体后,一回头时,眼神已经变了!
裴翾的眼睛,几乎变成了血红色!而那张刚毅明朗的脸,也阴沉的如同一口黑锅……
“侄孙,你怎么了?”裴敏见状,伸手就要去抓裴翾的手。
可裴翾却平静的打开了裴敏的手,一言不发就往外走!耿质见状,一伸手,搭住了裴翾的肩膀。
“潜云,现在不是去杀人的时候!”
耿质用力的抓着,可很快,他就感受到裴翾的肩膀渐渐从他手中脱出。
“这是什么力道……”耿质惊到了。
裴翾肩膀猛然动,一下将耿质的手甩开了!耿质大惊,裴敏见状,顿时也将手一伸过去,想要抓住裴翾……可裴翾身法却快的出奇,猛然一掠,一下就让裴敏抓了个空!
“侄孙!”
裴敏追了出去!
耿质见状,也追了出去!
“他怎么了?”李璧大声问道。
可前边两人早已远去了,没有回答他。
“不好,那眼神,好像是魔性出来了……”尹天锡道。
“魔性?什么魔性?”李璧大惊。
“你不知道吗?,他在裴家祖地,被魔性上身了!现在恐怕是悲极生怒,怒火生魔,把他的魔性给引出来了!”钟螭解释道。
“坏了!”
李璧见状,也立马追了出去!
“我们怎么办?”钟螭朝尹天锡问道。
“守着这里,我们没有办法。”尹天锡道。
裴翾这一掠,也不知掠向了何处……裴敏跟耿质出到谷口外,却发现,裴翾已经不见了……
“他怎么会突然强到如此地步?”耿质惊问道。
裴敏道:“那样子,恐怕是入魔了。”
“入魔?他练玄黄神功的,会入魔?”耿质大惊。
“赶紧寻人,分头找!”
“好!”
两人连忙分头去寻起了人来。
裴华的逝世,让裴翾失了控,这种事情,谁也没能料到……
而另一边,罪无可恕的王天行,此刻已经抵达了金莲川那片戈壁。行至那个王德停靠的据点时,他短暂的停了下来。很快,据点里的军士告诉了他战况。
“折损数千人,被摧毁了两个堡寨?王立还没找到尸体?”
王天行朝着面前的军士发出了疑问。
军士低头道:“家主……战况很不好,回纥人战力很强……大公子吃了亏,不过好在,二公子已经赶到九原城与大公子汇合了……”
“哼!”王天行冷哼了一声,这种战况让他很不满意。王德是个废物也就罢了,没想到王至也是个脓包。
“家主,您此番前来是?”招待他的军士好奇问了一句。
“当然是去帮那两个废物了!”
军士不说话了,尴尬了片刻,选择了告退。
王天行稍歇过后,选择了纵起轻功,直奔北边而去!
虽然自私,可两个儿子还是要管的,万一打仗打死了,他总归也是不舒服的。
今日已是十月十二,北境的风愈发的寒冷,天边也布起了彤云,看样子,好像要下雪了。
而在这片彤云之下,战火再度弥漫而起。
这一日,回纥大军再度前来,甚至逼近了九原城,在九原城的北面,也就是大河以北,扎下了营盘。回纥人的营盘,也不知有多少帐,前去查探的斥候,在大河边望去,竟然一眼望不到边。
“大哥,你怎么搞的?我还没来,你怎么就把仗打成了这样?”
九原城北侧的城头上,抵达此处的王德跟王至争吵了起来。
“什么叫我把仗打成了这样?回纥人突然袭击,我仓促应战,我能有什么办法?这河套之地,东西宽近千里,那么长的战线,还都是一马平川,我能布置的人手只有那么多,回纥人分路突袭,你要我怎么办?”王至反驳了起来。
“大哥,你要多布置斥候啊!别的不说,这河套乃是养马地,能养马十余万匹,你搞个几千轻骑当斥候,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回纥人的动向吧?”王德质问道。
“我一州刺史,是文官,你让我干这个?”王至又反驳了起来。
“大哥,你虽然是文职,可你在这丰州,可是大权独揽,甚至可以比肩关内道的都督了。你即便自己不知兵,你手下总归有知兵之人吧?知人善任你都做不到吗?”王德说着,脾气也上来了。
“王德,你是在教训我吗?我可是你大哥!说话别夹枪带棒!”王至听着这话一下就不高兴了,吹着胡子指着王德骂了起来。
“正因为你是我大哥,我才跟你说这么多!你要不是我大哥,我……我……”
“你什么?”
“我……”
“啪!”
王至一甩手,当即给了王德一个耳光,差点把王德扇懵了。
“怎样?你是不是要造反啊?你个脓包,你在辽东把咱们王家的脸都丢尽了,回来之后一屁股躲进老家享福,你吃香的喝辣的,穿暖的睡软的,你可想过你大哥我的感受?老子在这边关,天天对着风沙吹,为了咱们王家殚精竭虑,宵衣旰食,好不容易养出了几万精兵……你倒好,刚跑来就教训我?你脸比我大吗?”
王德被王至这一通训斥训的还不了口……
家里母亲已故,王天行最大,王至第二,他第三,在王至面前,他还是要低一头的。
王德低下头,沉默了,王至重重哼了一声,也不作声了。
两兄弟吵完后,同时看向了北方,又同时皱起了眉。
“显安,你可有破回纥人之法?”王至指着大河北岸的回纥营盘问道。
王德拧起了眉头:“火攻。”
“火攻?怎么攻?”王至看向了王德。
王德指向北边那回纥人的营盘,说道:“大哥你看,回纥人的帐篷很密集,只要一旦着火,必然蔓延,咱们只要趁夜渡河,派人潜入里头放上一把火……”
“嗯,具体说说。”王至点了点头。
王德将自己的作战方略说了出来,所谓方略,其实也就是搞偷袭……派人潜进里头放一把火,造大声势,然后让其余的兵马伺机从外边猛攻。
这个方略,王德称之为中心开花之策……
王至听完,皱起了眉头:“显安,你这个方略,为兄怎么觉得很冒险啊……”
“兄长,你觉得很冒险,那回纥人自然也会觉得很冒险,对不对?”
王至“哦”了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咱们只要一放火,到时候,火借风势,一路往北窜,很快就会让回纥人大乱!到时候咱们趁机掩杀,回纥人还不得大败而逃?”
这时,崔琼道:“二公子,在下能说一句么?”
“你讲。”
崔琼指着身边的旗帜,“二公子,现在可是初冬,刮的可是北风,一旦火起,也只会往南燎……您的火攻之计策似乎有所不妥。”
“额……”王德看向那旗帜,果然是往南飘的……
王至闻言,也反应过来了,指着王德道:“我还以为你学了什么兵法呢?搞半天你连什么季节刮什么风都不知道吗?”
“大哥,我……”王德顿时低下了头。
“杨参,丰州那边回信了没?那边的铁骑还有多久到?”王至忽然朝侧面喊道。
杨参小跑过来道:“大人,飞鸽传书还是昨日发的呢,恐怕连鸽子都还没飞到丰州……”
“那九原城内还有多少兵马?”
杨参道:“黑雕军,青龙骑,加上城内的步军,尚有两万五千余人,若是加上二公子的五千骑兵,则有三万人。”
“三万?”王德沉下了眉头,好少啊……
“以你观之,对面的回纥人有多少?”王至又问道。
杨参看了几眼,缓缓开口:“恐不下三万……”
“哥,你是不是想打一仗?”王德问道。
“废话,不打一仗怎么把他们打跑?你来此是征伐回纥的,却被回纥人打到城下了,你难道还要坐视不理吗?”王至又朝王德发火了。
“可是大哥,咱们兵力不足啊……”
“你这脓包!爹怎么派你来这里了?非但帮不上忙还出馊主意,我要你何用?”王至闻言,指着王德的鼻子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