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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那份打印好的报告走进沙瑞金办公室的时候，沙瑞金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到田国富进来，他对着电话说了句“好，先这样”便挂了，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

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前几天稍微松弛了一些，像是一直绷着的某根弦终于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国富，吕州的材料我昨天已经看过了。”沙瑞金接过田国富递来的打印版，放在桌上没有翻开，“内容确实写得很扎实，刘振华这次下了功夫，工人安置和旧城改造两块都提供了具体的数据和佐证材料，虽然有些指标还在推进中，但至少证明了市里一直在行动，不是停留在口头表态。”

田国富在椅子上坐下：“瑞金书记，这份材料现在被用作对冲评估报告的工具，后续是否有其他用途？如果评估报告在小范围传阅之后没有被正式提交，吕州的这份材料可以作为一份正面参照供各位常委参考。”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雨幕里：“我的想法是，先把这份材料以简报的形式摘录要点后分发给参加传阅的常委，不要求他们做任何对比阅读，只是让他们看到吕州方面的工作推进情况。”

“这样一来，评估报告和吕州材料形成了双向的信息输入，每一位常委都可以基于两份材料自行判断评估报告的结论是否公允。”

田国富想了想，然后说：“这个方式很稳妥，不会让人觉得您在刻意对冲评估报告，只是提供更多的信息背景，让决策者能够更加全面地进行判断。”

沙瑞金点了点头：“你把吕州的材料整理一份简报，今天就发出去。另外，那份改进方案的备案程序走完了吗？”

田国富说：“已经走完了，办公厅那边昨天下午出的备案回执。”

“好。”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向窗外，雨丝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痕，像是一幅正在被缓慢描绘的水墨画。

七月四日下午，省纪委信访室的办公室里，王主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份刚刚印好的信访线索分类管理制度正式推行通知。

通知是他今天上午收到的，上面盖着纪委的公章，自即日起在全室范围内推行新的分类标准和管理流程。

他拿起那份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在通知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着什么。

他知道这份通知意味着什么——田国富的制度试点已经正式进入了全面推行阶段，这意味着他在信访室内部长期积累的影响力和操作空间正在被一步步地收紧。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他不太常打但一直存着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而稳定的声音：“王主任？”

“是我。”王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新的分类管理制度已经正式推行了，信访室的工作流程会有一波较大的调整，我想提前跟您说一声，后续如果有需要配合的地方，我会及时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知道了，你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不需要主动做什么，也不需要刻意避免什么，保持常态，田书记那边近期应该不会有太多精力盯着信访室的具体运转。”

王主任应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