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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副厅长又坐了几分钟，聊了几句审计厅近期的工作安排，然后起身告辞。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田国富注意到他的脚步比来时略微慢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刚才那番对话的分量。

当天下午，田国富收到了沙瑞金的电话，让他过去一趟。

他走进沙瑞金办公室的时候，看到桌上摊着一份从省政府办公厅转来的文件，沙瑞金的脸色比上午略微沉了一些。

“国富，你看看这个。”沙瑞金把那份文件推过来。

田国富拿起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是一份关于全省重大项目建设资金监管工作的补充通知，由省政府办公厅发出，内容是在昨天那份通报的基础上，要求各相关部门在近期对各自管辖范围内的重大项目资金使用情况进行一次全面自查，自查结果报省政府办公厅汇总。

通知的发送范围覆盖了所有涉及重大项目建设的省直部门和各地市政府，光明峰项目自然也在其中。

田国富放下通知，沉默了几秒：“这份补充通知的时间点跟昨天的通报连得很紧，相当于在信息扩散之后马上又加了一道程序性的动作，要求各部门进行自查，这样一来，关于光明峰项目资金使用的问题就会从一个信息层面的讨论进入到一个程序层面的动作。”

沙瑞金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理解的，对方用通报来扩散信息，再用补充通知来推动程序，两步走下来，就把一个原本只停留在审计系统内部的业务问题转化成了一个需要在更广范围内进行回应的行政议题，你的审计厅沟通还在进行中，这边的补充通知就已经出来了，节奏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田国富想了想：“如果各部门都开始进行自查，那京州市就不得不在自查过程中对光明峰项目的资金使用情况做出正式的书面说明，这份说明一旦提交到省政府办公厅，就等于把项目的资金使用情况主动放到了一个可以被随时调阅和评估的位置上。”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田国富，望着楼下被阳光晒得发亮的院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转过身来，走回沙发旁坐下，目光落在田国富脸上：“你觉得，如果李达康那边主动提交一份完整的资金使用情况说明，把项目的整体运行情况和资金拨付的合理性说清楚，是不是反而比被动应对自查更有利？”

田国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听得出沙瑞金这句话背后的转向——从被动应对转向主动呈现。

与其等着对方在自查过程中挑问题，不如自己先把完整的画面呈现出来，让对方找不到可以发力的空隙。

“这个思路可行，而且可以跟审计报告的背景说明形成呼应，两边的信息一旦对上了，那些碎片化的数据就会被一个更完整的叙事框架所消化。”田国富说。

沙瑞金点了点头：“那你跟李达康沟通一下，让他尽快准备一份完整的资金使用情况说明，不用等自查通知正式到京州再动手，现在就着手准备，越快越好。”

九月十三日早晨，京州城的天空出现了一层薄薄的高云，把太阳的光芒过滤成一种柔和而均匀的质感，气温比前几天微微降了一些，空气中带着初秋特有的那种通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