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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六日一早,王江涛的车进了白城飞地园区。
前一天谈判桌上还摆着两份协议草案,今天老纺织厂的大门已经全开,门房里有人修玻璃,碎纸板和锈铁丝堆在墙角。
王江涛从门房经过,停了停,问常云峰:“门修得倒快,厂房里的水电气也这么快?”
常云峰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上有点挂不住:“省长,门房是小事,市里先能做的就先做。”
“里面还没动,等京州和省里的尽调。”
“这就对了。”
“别为了让人看着热闹,把顺序倒过来。”
沙瑞金到得比他晚二十分钟。
两位主官同来白城,是前一天就约好的。
王江涛要看基金准备投的是一堆什么资产,沙瑞金要听京州、白城昨天谈出的框架究竟怎么运行。
李达康也没走,昨夜住在白城,早晨又把刘主任叫到园区,几个人在旧办公楼一层腾了间屋子。
窗框漏风,暖气时热时凉,茶杯放在桌上,没过一会儿就结了层薄薄的茶渍。
常云峰把两家公司的事讲清楚。
平台公司管土地、厂房和物业,白城控股百分之五十一,京州占百分之四十九;运营公司管招商和服务,由京州开发区全资,白城派副总和财务监事。
说到最后,他补了一句:“白城不出让主动权,也不躲该负的责任。”
“平台公司的债,不能全甩给京州。”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你这句话,比昨天多听了一点门道。”
“昨天回去以后,财政局跟我算了半宿。”
常云峰说:“控股不是光拿公章。”
“往后修厂房、接管线,钱从哪儿出,白城得认。”
沙瑞金没有急着表态。
他问刘主任:“招商、准入、服务都归运营公司,白城这个副总做什么?”
刘主任答得很规矩:“参与经营,协调属地事项,监督财务。”
“参与哪一项经营?”
“招商会上有没有表决权?”
“企业服务出了问题,他能不能直接叫停?”
刘主任没有马上答。
李达康把话接了过去:“沙书记,细则还没磨。”
“我的意见,日常经营不能多头指挥,不然企业今天听京州的,明天听白城的,什么事也办不成。”
“白城的副总要进项目班子,不能只在报销单上签字。”
“至于叫停,安全、环保和违法违规的事,他有权先停再报;一般经营分歧,按公司章程办。”
沙瑞金这才点头:“白城不能当房东,京州也不能当总管。”
“产权和经营权分开了,人的本事也得跟着分开学。”
“过两年京州的人一撤,白城连个会看招商合同的人都留不下,这个园区就只剩分税收的用处。”
李达康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人可以带,规矩得先立。”
“京州派来的团队,前三年每年带白城的干部跑项目,招商、谈判、验厂,一样一样来。”
“可别到时候考核只算京州签约多少家,没人愿意做带徒弟的慢功夫。”
“这个账,省里给你算。”
沙瑞金说。
王江涛一直听着,这时才开口:“带人的事,省委考。”
“钱的事,我得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