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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陆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二十多年的不满和愤怒。
“我知道你现在是省委常委,飞黄腾达了,可你自己该清楚当年金山县如果没有易学习扛雷,你如今能爬到这个位置上吗?”
王大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平时不敢说你,我眼下说你两句怎么了?我看不惯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已经很久了!你以为你是省委常委就可以对我呼来喝去?你忘了当年谁替你扛雷的?是谁帮你顶住上面的压力的?是谁在你最困难的时候站在你身边的?”
“你看似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市委书记,可官当这么大有什么用?欧阳菁不也依旧没保住吗?”
王大陆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捅在了李达康心口最柔软的那个位置。
“你能不能暂且放下你那令人讨厌的官威和优越感?”
“能不能好好说话!”
.李达康被王大陆这一通劈头盖脸的咆哮给骂懵了。
他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那张铁青的脸。
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嘴角的纹路因为牙关紧咬而深深陷了下去。
他从金山县长一路干到京州市委书记,这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从来只有他骂别人的份,哪有别人骂他的份。
可王大陆偏偏骂了,而且骂得他哑口无言。
因为王大陆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李达康沉默了整整半分钟,电话两端都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王大陆也没有再说话,他在等,等李达康的反应,等这个飞黄腾达了二十多年的老搭档到底还能不能说出句人话来。
“大陆,”李达康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你说得对。”
“我是太自以为是了。”
李达康继续说,语气里没有了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官威,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脆弱,“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自己没错,觉得易学习当年扛雷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又没逼他,可……他不管是为了金山县的老百姓,还是为了我,最终我都是受益者。”
“这些年我不敢见他,不是因为我看不起他,是因为我没脸见他。”李达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忏悔的坦诚,“他每次看我的那个眼神,不恨我,不怨我,就好像当年那件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难受,他越是无所谓,我就越是无地自容。”
“达康,你能说出这些话来,说明你还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王大陆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友之间的温和,“但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没用,你要去跟易学习说,你要让他知道,你李达康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我知道。”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大陆,这些年你一直在我和易学习之间当和事佬,我都看在眼里,只是以前从来不觉得有这个必要,今晚给你打这个电话,一来是向你道歉,二来是想求你帮我最后一个忙。”
“你说。”王大陆的语气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