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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照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白秘书忽然觉得沙瑞金老了。
是那种被身边的人一次又一次出卖和背叛之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苍老。
沙瑞金沉默了很久,白秘书以为他不想说话了,准备轻手轻脚地把文件整理好就退出去。
沙瑞金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白秘书倾诉。
“小白,你看看,这就是我沙瑞金在汉东省的处境。”
沙瑞金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自嘲和悲凉。
“田国富背叛了我,昨晚在电话里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头上,连装都懒得装了。”
“我让他去查赵立春的余党,他倒好,先把自己查成了叛徒。”
“高育良在看我的笑话。昨晚我让他上车一叙,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我装疯卖傻,转头就去找李达康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等我倒台,等我倒了之后他好把辞职信收回去,好让刘长林提他当省长。”
“刘长林也在等机会,这老东西昨晚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还给我打电话,嘴上说着关心同僚,实际上是想套我的话,想看看李达康到底有没有死,想看看我这个省委书记到底有没有被李达康这件事拖下水。”
“祁同伟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连一个电话都没打。”
“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暗中观察,也许在等我犯更多的错误,也许在等汉东省的局势彻底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倾斜,也许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击致命。”
“李达康是我的死敌,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拿刀威胁我,让我威信扫地,我还要连夜写报告向上级说明情况,好像做错事的人是我一样。”
“现如今,赵东来也背叛我了,我昨晚在车上掏心掏肺地跟他说了那么多话,赵安邦肯定也给他施加了压力。”
“双重压力之下我本以为他这次是真的醒悟了,是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结果呢?结果他转头就给我来了个金蝉脱壳,把欧阳菁送给了反贪局,还用一堆拙劣到可笑的谎言来糊弄我。”
沙瑞金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笑了,但那笑声里没有任何快乐的成分,只有一种被伤透了心之后的冷漠和苦涩。
“我堂堂一个省委书记,到头来竟然连一个公安厅长都指挥不动。”
“我让他往东他偏要往西,我给他指了明路他偏要走钢丝,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机会他接二连三地坑我。”
白秘书站在旁边,看着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那副被抽干了力气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跟了沙瑞金这么多年,但他从来没见过沙瑞金这副模样。
他忍不住开口道:“沙书记,您也别太往心里去了,汉东这边的情况确实复杂,赵立春留下的烂摊子太大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您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白秘书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继续说道,“而且说到底,帝都那边才是核心战场,赵立春的最终结局取决于上面的博弈,只要帝都对赵立春的围猎取得决定性胜利,您在汉东的这些得失其实都不算什么的。”
“上面看的是大局,是您在整个反腐斗争中发挥的作用,不是在汉东省这一城一地的得失。”
沙瑞金听完白秘书的话,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小白,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