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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你袁天罡自掏腰包养那几万人?”
袁天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碟糟鹅掌,又抬头看了看冯仁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忽然觉得这顿饭不香了。
“你小子……”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是不是?
让贫道接不良帅的时候,你可没说过不良人的账是挂在冯家名下的!”
“你也没问啊。”冯仁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冯子仁!”袁天罡拍案而起,桌上的碗碟齐齐跳了一下。
“你给贫道说清楚,不良人现在的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冯仁放下酒杯,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凉州那边刚打完仗,抚恤金发了一大笔。
契丹那边的暗桩还在运转,每个月的经费不能断。
岭南那边杨思勖虽然撤了,可陈行范的余党还在山里藏着,不良人得继续盯着。
还有吐蕃、回纥、突厥、南诏……这些地方的暗桩加起来,一个月少说要三万贯。
户部每年拨的那五万贯,连两个月都撑不住。”
袁天罡的脸色越来越绿。
“你接管不良帅的时候,冯家的账上还有一笔余钱,够撑半年。”
冯仁从袖子里摸出一本薄薄的账册,推到袁天罡面前。
“半年之后,你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要么裁员,要么找圣人要钱,要么……你自己掏腰包。”
袁天罡接过账册,翻了两页,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气的,是心疼的。
账册上每一笔支出都写得清清楚楚。
凉州阵亡不良人抚恤银,八万贯。
契丹暗桩活动经费,每月一万二千贯。
吐蕃逻些城情报网维护,每月八千贯。
回纥商队伪装经费,每月五千贯……
“这些暗桩……都是你冯家养的?”袁天罡的声音有些发干。
“也不全是。”冯仁又夹了块酱肘子,“有些是你贞观年间就埋下的。
后来武周朝,内库的银子时断时续,我就自己垫上了。
再后来李隆基登基,我跟他说了这事,他才让户部每年拨五万贯补贴。
可五万贯够干什么?连凉州那一个方向的暗桩都养不活。”
“你不是让他们自力更生了吗?”
冯仁切了一声:“打点别国的贪官不要钱?
贿赂他国将领不要钱?建立地方据点不要钱?
他们死了,家里的抚恤、吃穿……”
冯仁一个一个数,说得袁天罡头疼。
他嚼着肘子肉,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所以严格来说,不良人这摊子,从一开始就是公私合营。
公家出名义,私人出银子。
如今我这个‘私人’死了,银子自然就断了。
你袁天罡是新任的老不良帅,这烂摊子归你了。”
袁天罡盯着那本账册看了半天,忽然把账册一合,往冯仁面前一推。
“贫道不管。”
“不管?”冯仁挑了挑眉,“你现在是不良帅,你不管谁管?”
“贫道这个不良帅是你硬塞的。”袁天罡理直气壮,“你塞的时候可没说还得管账。
贫道只会炼丹、看相、打架,不会管钱。
你要么把银子续上,要么把不良帅收回去,贫道继续云游四方,两不相欠。”
冯仁被他这副无赖嘴脸气笑了:“袁老道,你活了两百多岁,怎么还跟个市井泼皮似的?”
“跟你学的。”袁天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面不改色。
冯仁靠在椅背上,“那你自己招一个管账的,反正不良人是你建的。”
“但老夫建立的时候也没花那么多的钱啊!”
袁天罡把账册往袖子里一揣,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酱汁,朝冯仁拱了拱手:
“行了,这顿酒没白喝。贫道走了。”
“去哪儿?”
“回长安。”袁天罡走到雅间门口,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你给贫道半年,贫道就用这半年,把不良人的账做平了。
做不平,贫道就把不良帅的印信给你送回来,你这茶庄往后也别卖茶叶了,改卖棺材吧。”
冯仁怒拍桌案:“我套你猴子的!你这话什么意思?!”
冯仁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震得雅间窗棂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楼下的食客纷纷抬头,掌柜的差点把手里的算盘甩出去。
袁天罡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听见这声吼。
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欠揍笑容。
“套猴子?”袁天罡歪着头,“你这茶庄里也没猴子可套。
倒是后院那棵石榴树上有个马蜂窝,你要不要套一套?”
冯仁从雅间里大步追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双筷子,筷子上还夹着一块没来得及吃的糟鹅掌。
他拿筷子指着袁天罡的鼻子,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被算计了整整一顿饭的悲愤:
“姓袁的,你给我说清楚!
什么叫你做不了把东西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