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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猛火油烧他们的土垒。”
冯昭说,“另外,派人把南城外的房屋拆了。
石料瓦片全部运到城头,等他们到了墙下,先砸他们一轮。”
刘涣想了想,点头道:“末将这就去办。”
冯昭又叫来副将,低声吩咐道:“传令下去,各营挑选二十名好射手,不必死守城墙。
待敌军夜半进攻时,从北面潜出,绕到他们侧后,火箭袭扰。
记住,一箭即退,不许恋战。”
副将领命去了。
~
这一夜,北庭城头火光明灭,城外杀声震天。
突骑士人以土垒为掩护,三次逼近南墙,又三次被打退。
城头上砸下的滚石、火油将他们的冲车烧成了巨大的火堆,照亮了整片战场。
冯昭提枪立于城头,亲兵数次要他下去,都被他喝退。
有突骑士人攀着云梯翻上城墙,冯昭上前一枪一个,将人挑落城下,枪尖滴血,枪杆微颤。
他记不清杀了多少个,只知道枪尖断了两次。
城下的敌军终于退了。
城头上一片欢呼声。
冯昭没有半点喜色。
他知道,今夜只是一次试探,真正的总攻还在后头。
果然,第二天夜里,突骑施与吐蕃联军同时在北城与西城发起猛攻。
两面夹击,声势比前夜浩大十倍。
冯昭站上北城门楼,只见城外火把如海,马蹄声震得城墙都在发抖。
而此时,数千里外的营州,薛环刚刚合上北庭的军报。
他坐在营帐里,盯着案上那封军报看了很久。
军报是安西都护府转发过来的,字迹潦草,只写着“北庭被围,粮草将尽,乞速发兵”。
没有朝廷的调令,没有兵部的印信,只有一封求援急信。
“想什么呢?”卢凌风掀帘进来,将一壶热水搁在案角。
“北庭。”薛环把军报递过去。
卢凌风看完,脸色也沉了下去:
“这是安西都护府转发的求援信,没有朝廷调令。
你若是出兵,就是擅动兵马。”
“可北庭若破,安西不保。”薛环抬起头。
“营州离北庭几千里,等你赶过去,北庭怕是……”
“我知道。”薛环打断他,“但北庭等地里,或许还有人没死。
我每早到一天,就多一分希望。不去,就什么都没有。”
卢凌风看了他许久,“行,我跟你一起去。
营州这边,有高适和郭知运守着,出不了大乱子。
你我各领三千骑,从北面绕道,轻装疾进。
只带十日粮草,到了北庭附近再寻战机。”
薛环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卢凌风又补了一句:“若圣人怪罪下来,由我来担。”
“不。”薛环提起剑,“一起担。”
……
数日后,卢凌风与薛环各率三千轻骑,从营州出发,穿过燕山北麓,直插漠南草原。
这条路不在官道上,沿途多为荒漠与草场,人烟稀少,却是从营州到北庭最直的一条线。
卢凌风对这带地形极熟,他曾研习过北地军旅图志,后来在营州为官。
又亲自带人踏勘过漠南的几条秘密通道。
薛环跟在他身后,一路默不作声,只偶尔抬头看看天边的云层,催促胯下战马再快一些。
卢凌风把行军速度卡在每日两百里,再快马就废了,再慢就来不及了。
“大将军,前方到滦河了。”斥候回来禀报。
卢凌风抬头看了看天,日头西斜,河面上铺着一层碎金似的光。
“传令,涉水过河,不停歇,到对岸再饮马。”
“大帅,人马都乏了,是不是歇一歇再……”
“不能歇。”卢凌风摇头,声音极低,“北庭的粮快尽了。
我若在这儿歇一炷香,北庭的将士可能就少杀一个敌人。”
薛环从旁边策马赶上,递了个水囊过来:“师父,喝口水。
你从昨天夜里就没怎么吃东西。”
卢凌风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两口,抹了把嘴:“传令兵,把我的话传下去,全军过河。”
过了滦河,草色渐黄,天地愈发辽阔。
薛环勒住马,侧耳细听。
“那是什么声音?”
“风从北庭方向来。”卢凌风声音发紧,“这声音……是攻城。”
薛环的脸色变了。
他们离北庭还有将近千里。
然而风里的那股沉闷震动,已经在昭示着一场旷日持久的围城战正在进行。
卢凌风没有再说下去,只一夹马腹,厉声道:“加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