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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宋公,是殿中侍御史陆景参的。
说韩公在工部任上,私改河道图册,致使广运潭工程虚报工程量,侵吞工款。
圣人当庭大怒,命将韩公押入大理寺候审!”
宋璟身子晃了晃,冯仁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宋璟咬着牙,“李林甫的狗。”
冯仁心一沉。
韩休被参,这不再是地方上的小打小闹,这是李林甫在朝中正面开刀了。
陆景这个人他记得,御史台里的新锐,以敢言着称。
但冯仁更清楚,陆景的“敢言”,从来只对着张九龄、韩休这帮清流。
对着李林甫,他比谁都乖巧。
“宋公,先别急。”冯仁低声道,“这事来得太突然,未必是圣人的本意。
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陆景手里的‘证据’是什么。”
宋璟紧喘了几口气,勉强站直身子:“老夫……老夫这就回长安。”
“你回去能做什么?”
冯仁按住他的手腕,“你这把年纪,路上颠坏了,韩休还没出来,你自己先躺下了。
信我,韩休没那么容易倒。”
宋璟望着冯仁,“你到底是什么人?”
冯仁坦然道:“冯家的人。”
宋璟没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对老仆道:“备马,不,叫人去备船。
老夫今晚就走。”
冯仁没有拦他。
他知道拦不住。
韩休之于宋璟,那是几十年的同袍之谊。
当年宋璟被贬,韩休千里送他出京。
后来韩休被贬,宋璟又上疏求情。
这两人在朝中一进一退,从未真正分开过。
如今韩休被关进大理寺,宋璟若还能在洛阳坐得住,他便不是宋璟了。
冯仁带着阿圆从宋府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阿圆紧紧攥着冯仁的手,小声问:“阿叔,宋爷爷怎么了?那个韩公是谁呀?”
“是宋爷爷的好朋友。”冯仁说,“被人冤枉了。”
“那宋爷爷是去救他的朋友吗?”
“是。”
阿圆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那宋爷爷是大侠。”
冯仁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回到茶庄后院,冯仁先让老妈子带阿圆去睡觉,自己则坐在石榴树下,点了一盏油灯。
“老袁。”他对着空荡荡的院墙轻声说,“该干活了。”
墙外无人应声,只有夜风把石榴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三天后,袁天罡到了。
他没翻墙,是从后门进来的,怀里还揣着两张火烧夹肉,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路上买的,还热乎。”他把火烧往石桌上一丢,自己先掰开一张,大口嚼起来。
冯仁没动,只问:“大理寺里什么情况?”
“韩休被单独关在丙字院,狱卒是李林甫的人。
不过里头有个牢头,姓秦,不良人,能递消息。”
袁天罡含混道,“陆景那折子,我也找人查了。
证据就三样:河道图册、几本工款账目,还有两个工部小吏的供词。”
“工部的人被收买了?”
“收买还是胁迫,难说。
那两人供完就调离了工部,一个去了黔中当驿丞,一个去了清海军当文书。
都是在地方上叫天天不应的地方。”
冯仁眉头皱起来。
李林甫做事实在是滴水不漏,人证一供词拿到手,立刻把人打发到天边去,连翻供的机会都不留。
“图册和账目呢?”
“伪是伪,可真伪难辨。
陆景在折子里只捡了其中几处矛盾的地方说,圣人一看,自然觉得韩休欺君。
况且韩休那倔脾气,到了堂上怕是一句软话都不会说。
他越硬,圣人越觉得他仗着老臣身份不服罪。”
“张九龄什么反应?”
“张九龄上了三道折子替他说话,全被压下来了。
李林甫的人天天在圣人耳边吹风,说韩休在工部时独断专行,连转运司都插不进手。
说裴耀卿的漕运本来早就成了,就是韩休百般阻挠,才拖到今日。”
“放屁。”冯仁骂了一句。
“放屁归放屁,可架不住他们翻来覆去地念。
圣人正在兴头上,最烦的就是有人拖后腿。
韩休这一根筋的性子,简直是往李林甫手里送刀子。”
袁天罡又把第二张火烧拆开,咬了一大口。
“我今晚去一趟长安,大理寺那边,得先想办法把韩休的病稳住。
他这把年纪,在那种地方关着,比砍头还狠。”
“你要劫狱?”袁天罡抬头。
“劫你个头。”冯仁白了他一眼,“韩休是文官,不是死囚。
李隆基没下杀令之前,谁也不敢让他死在大理寺里。
我去,只是送点东西进去。”
“送什么?”
“药。再送几句让他别犯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