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裴公,你说我是不是老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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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林》买到了?”李泌问。

“嗯。”冯仁点头,将那本《易林》放在桌上。

“多少钱?”

“十文。”

“能明日再给你吗?明日我去抄书,得了钱再还你。”

冯仁从袖中摸出十枚铜钱,排在桌上:“不用还了,就当是西厢的房钱。”

李泌看着那十文钱,又看了看冯仁,忽然笑了:“怕我欠债不还,先扣着房钱?”

“我怕你明日又拿我的钱去买胡饼。”

李泌也不推辞,把铜钱收了,揣进怀里,又坐回案前。

案上那张舆图边上摞着几本手抄的卷子,墨迹新干,字迹却极工整。

冯仁瞥了一眼,认出是《通典》的节抄本。

“你抄书换钱,怎么不抄点好卖的?”

“好卖的?”李泌头也不抬,“什么好卖?进士科的诗赋集子?我又不考进士。”

“你不考进士?”

“不考。”李泌蘸了墨,继续抄他的《通典》,“我打算走制举。

进士科要考诗赋,那些‘赋得临风听暮蝉’的调调,我做不来。

制举考策论,策论考的是真本事。

我打算明年去考‘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

——

三日后,冯宁来到李家村。

“蒸汽机有进展了?”冯仁问。

“嗯。”冯宁点头,“抽水机已经成功使用,过个三五天试验期,就能让十户用上……”

两人在一旁聊着。

刚回家的李泌两眼放光:卧槽!好漂亮的姐姐!

冯仁看向门口:“哟,小房东回来了?”

冯宁转过身,微微侧过头,目光在李泌脸上停了停,随即弯了弯嘴角。

“你就是那个逃家的神童?”

李泌的脸腾地红了,手里攥着的笔差点掉在地上:“我……我没逃家,我是游学。”

“游学游到自家买的茅屋里,倒也别致。”

冯宁把食盒搁在灶台上,掀开盖子,里头是一碟桂花糕、一碟酱肉,还有一壶还温着的黄酒。

这妮子……冯仁嘴角抽了抽:“哎哎哎,人才十四,你这样逗一个孩子合适吗?”

冯宁被爷爷这一说,倒也不恼,只笑着把食盒里的桂花糕拈了一块递给李泌:

“十四怎么了?十四就不能看漂亮姐姐了?”

李泌接过桂花糕,耳根子还红着,嘴上却不肯服软:

“我……我方才是在看那壶黄酒。

黄酒性温,最宜秋日驱寒,我是琢磨这个。”

“琢磨酒?”冯宁在灶边坐下,自己倒了碗茶,“那你琢磨出什么了?”

李泌咬了口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说:“琢磨出这酒是长安东市‘醉仙楼’的。

你从东市过来,一路上少说半个时辰,酒还是温的。

要么是装在保温的锡壶里,要么……你是骑马来的。”

冯宁挑了挑眉。

冯仁走上前,按住冯宁的肩:“(╬▔皿▔)你想被抽?”

冯宁(|||°ー°|||):“我……我错了……”

冯宁在灶边坐下,顺手把那壶黄酒搁到火上温着,转头问冯仁:

“爷爷,这位小房东什么来路?”

“张九龄的弟子。”冯仁道,“七岁被圣人召见过。”

冯宁“哦”了一声,目光又落回李泌身上,这回打量得更仔细了些。

李泌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假装翻书,耳根的红还没退干净。

“你……你是做什么的?”李泌问。

冯宁答:“偶尔管管田产、偶尔走走茶。”

“那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爷爷。”

冯宁说得坦然,顺手把温好的黄酒从火上提下来。

给冯仁倒了半碗,又给自己倒了半碗,最后看了李泌一眼。

李泌把碗往桌上一搁:“我不喝。”

“十四岁,可以喝一点。”

“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泌正色道,“我是说,你给他倒半碗,给自己倒半碗,到我这儿就没了。

你压根没打算给我喝。

还有,他看着才二十岁,怎么可能是你爷爷。”

两人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聊。

李泌撇了撇嘴,别人不说,他索性也不问。

~

张府。

“老爷,长安尉求见。”

张九龄正在书房里批阅一卷公文,闻言抬起头来。

“长安尉?”他搁下笔,沉吟片刻,“请进来。”

“下官周子谅见过张相。”

张九龄打量着堂下这位年轻的长安尉。

见他约莫三十出头,身形清瘦,眉宇间却有一股藏不住的锐气。

“周长安,”张九龄抬手示意他坐下,“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周子谅没有坐,反而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奏疏的草稿,双手呈上:“下官冒昧,请张相过目。”

张九龄接过,展开一看,眉头渐渐拧紧。

这是一道弹劾奏疏,措辞激烈,矛头直指李林甫与牛仙客。

“牛仙客目不识丁,起于胥吏,今居相位,天下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