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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汉,她遇到一个老中医,说可以用针灸试试。小雪便在那里租了房子,每天带着辉子的病历和照片去针灸诊所。老中医八十多岁了,须发皆白,他看了辉子的情况,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小雪每天在诊所里帮忙打扫、抓药,换得老中医同意远程指导穆大哥给辉子做一些简单的穴位按摩。她学了手法,自己先在胳膊上练习,然后一遍遍视频教给穆大哥。“穆大哥,这个穴位在这里,对,轻轻按,不要太用力……”
在西安,一个病友推荐了一种据说有效的进口药。药很贵,一支就要好几千。小雪犹豫了很久,还是买了三支寄回老家的医院。她打电话给穆大哥,仔细交代怎么保存,怎么使用。电话那头,穆大哥说:“小雪,你自己在外面,也要吃好点,别太省了。”小雪嗯了一声,没说自己在西安吃的是馒头就咸菜。
夜深人静的时候,小雪会打开手机,翻看辉子以前的照片。照片里的辉子笑得灿烂,手臂搂着小雪的肩膀,背后是他们老家的山坡,开满了野花。那时他们刚结婚,辉子说要在城里买套房,让小雪过上好日子。小雪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辉子的笑脸。她赶紧擦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哭,辉子还需要她。
有一次,小雪在南京街头看到一家小店卖桂花糕。她记得辉子最爱吃这个,老家没有,只有在外打工时吃过几次。小雪买了两块,小心翼翼地包好,想寄回去,又想起辉子现在吃不了。她就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自己吃了一块,另一块握在手里,直到糕点渐渐变凉变硬。那天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但她很快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继续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每个月,小雪都会回老家一趟,待上两三天。她总是坐夜班火车,第二天一早就出现在病房。穆大哥会提前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绿萝的叶子擦得发亮。小雪进门,放下背包,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床边,握住辉子的手。“辉子,我回来了。”她的手很凉,辉子的手温热。她细细地看着丈夫的脸,看他是不是瘦了,脸色好不好。然后她会打来热水,亲自给辉子擦洗,手法已经和穆大哥一样熟练。她一边擦一边轻声说着在外面的见闻,说到某位医生给了点希望,她的眼睛就会亮起来。
穆大哥会趁机出去转转,买点菜,给小雪做顿像样的饭。他知道小雪在外头肯定吃不好。饭桌上,小雪会问很多细节:辉子最近咳不咳嗽,夜里睡得好不好,按摩的时候肌肉有没有反应。穆大哥一一回答,总是挑好的说:“昨天手指好像动了一下”,“脸色比上个月红润了”。小雪听着,不住地点头,往嘴里扒拉着饭,却常常吃不出味道。
临走的前一晚,小雪会坐在辉子床边,握着他的手说很久的话。说家里的老房子漏雨了,她已经请人修好;说他们以前一起种的那棵柿子树今年结果特别多;说她找到了一位新医生,很有经验,下次再去拜访。“辉子,你要加油,我还在找办法,一定会找到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夜深了,她趴在床边睡着,手还握着辉子的手。穆大哥悄悄给她披上外套,看着这对年轻的夫妻,这个黝黑的汉子也会眼圈发红。
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流水一样无声无息。康复病房里的绿萝又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向着阳光的方向伸展。仪器滴滴的声音依旧规律,像心跳,像呼吸,像时间走过的脚步声。穆大哥还是每天给辉子按摩,聊天,推他去看桂花。小雪还在路上,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寻找着那一线微光。
窗外的槐树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洒落一地斑驳的光影。光影慢慢移动,从东墙到西墙,一天便过去了。然后又是新的一天,晨光再次照进病房,照在辉子安静的脸上,照在绿萝舒展的叶子上,照在这间小小的、充满了等待和坚守的房间里。
没人知道明天会怎样,也没人知道辉子什么时候能睁开眼睛。但穆大哥依然每天擦洗、按摩、说话;小雪依然在奔波、寻找、相信。他们像两棵深深扎根的树,默默守护着另一棵沉睡的树,等待春天来临,等待新芽萌发,等待奇迹或许在某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悄然而至。
墙上的日历一页页翻过,从春到夏,从秋到冬。数字停留在“215”这一页,墨迹已经有些淡了。但日子还在继续,陪伴还在继续,希望还在继续——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在无数个平凡的晨昏里,在每一个不肯放弃的心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