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翠绿欲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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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雨丝细密如烟,将整个世界笼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中。小雪推开门,站在病房外的走廊檐下,没有打伞,只是静静地望着庭院。雨水顺着屋檐滑落,串成晶莹的珠帘。庭院里的樱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被雨水洗得愈发娇嫩,风一过,便有几片悠悠飘落,沾着水光,像极了谁不小心掉落的泪。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眼角。指尖有些湿意,不知是雨,还是别的什么。这大半年,眼泪好像流得太多,连自己都分不清了。可今天,这湿意里,却好像掺进了一丝别的东西,一丝很淡、几乎抓不住的,类似“盼头”的东西。

病房里传来穆大哥低沉的、带着乡音的哼唱声,断断续续的,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摇篮曲。还有仪器规律的低鸣,以及……一些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动静。那是辉子努力呼吸的声音,比昨天更平稳一些;是他偶尔无意识挪动手臂时,摩擦床单的窸窣。这些声音,小雪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每一天,每一夜,都在心里反复描摹、对比。她知道,春天真的来了,随着万物一同苏醒的,还有病床上那个沉睡了大半年的人。

她想起今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穆大哥就打了温水,动作熟稔又格外轻柔地给辉子擦身、按摩。穆大哥是个话不多的汉子,从北边来,干活实在,有一双布满厚茧却异常稳妥的手。他一边按摩着辉子萎缩的小腿肌肉,一边像对着自家兄弟般絮叨:“辉子老弟,瞧瞧外头,树都绿透了,花也开爆了。你嫂子天天守着你,眼都熬红了,你得加把劲啊,哪怕动动手指头呢……”

当时小雪正靠在窗边,借着熹微的晨光给辉子念他们恋爱时他写来的信。那些信纸已经脆了,字迹也有些晕开,可字里行间蓬勃的热情和傻气,依然能穿透时光。念到某处,她忽然停住了。因为她好像看见,辉子搭在薄被外的那只右手,食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轻得像蝴蝶颤动的翅膀。

她的呼吸瞬间屏住了,眼睛死死盯住那只手,手里捏着的信纸窸窣作响。穆大哥也停下了动作,病房里静得只剩下心跳声。几秒钟,或者更久,那只手再没有动静。就在小雪以为那不过是光影的错觉,是自己过度期盼产生的幻觉时,那只食指,又轻轻弹动了一下。这一次,更清晰了一些。

没有惊呼,没有眼泪。小雪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走过去,伸出自己冰凉颤抖的手,轻轻覆在了那只手上。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皮肤因为长久卧床有些松弛,但温度是真实的,那一下微弱的搏动,透过皮肤传到她的掌心,也是真实的。

穆大哥搓了搓手,咧开嘴,想笑,眼圈却先红了,最终只是喃喃道:“好……好兆头,春天了,是该醒了。”

一整天,小雪都处在一种极轻的恍惚里。医生来看过,仔细检查后,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宽慰:“自主神经反应和细微动作开始增多,是好现象。康复训练要继续坚持,刺激不能停。痰也少多了,气道通畅,感染风险降低,这是个大进步。”

进步。这个词,在这二百七十三个日夜里,第一次显得如此具体,如此有分量。

下午的康复训练,辉子似乎也格外“合作”。物理治疗师帮他做关节被动活动时,他的眉头偶尔会蹙起,仿佛在抵抗那酸胀的不适;语言治疗师用小冰棉签轻轻擦拭他的口腔和咽喉,试图刺激吞咽反射时,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些细微的反应,落在小雪眼里,都是劈开厚重阴霾的丝丝光亮。

此刻,站在雨中,那些光点似乎还在眼前跳跃。雨丝飘到脸上,凉丝丝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味,有青草被碾碎后的涩香,还有远远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花香。这些气息鲜活而霸道地涌进胸腔,冲淡了长久以来医院里那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道。